<p class="ql-block"> 微信對話框里的紅色感嘆號還在灼灼發(fā)亮，電話那頭“您所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的提示音像根細針，反復刺著耳廓。他情緒失控時罵出的話帶著淬毒的尖，轉身就掐斷了所有聯(lián)系——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被捏得泛白，胸腔里的火氣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fā)疼。</p><p class="ql-block"> 發(fā)動車子時，引擎的轟鳴蓋過了心跳。找到他時，爭執(zhí)像潑了油的火星，瞬間燃起來。他臉上的戾氣還沒褪盡，梗著脖子辯解的模樣，讓我遞離婚協(xié)議的手更穩(wěn)了。簽回執(zhí)時，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格外清晰，每一筆都像在割裂那些糾纏的過往。他大概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直到回執(zhí)單遞到我手里，我看都沒看一眼就轉身，拿著證件單子坐進車里的剎那，憤怒與委屈在喉嚨里翻涌，糊得我睜不開眼。</p><p class="ql-block"> 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回住處，門剛關上，爭吵便再次爆發(fā)。“壓力大就可以說我和孩子是累贅？”我紅著眼把那句話砸過去，一字一頓逼問他是否真心。他依舊不肯低頭，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像把鈍刀，慢慢割著心里最后一點念想。那一晚，我睡得迷迷糊糊，夢里全是他吼我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他回來洗漱，聲輕得像怕驚了誰，我睜著眼望天花板，聽著他輕手輕腳收拾東西的動靜。他出門時沒說話，我也沒動。中午他提著食堂的飯回來，把飯盒放在茶幾上：“有你喜歡吃的茄子、粉蒸肉，吃點飯，飯又沒惹你?！狈e攢了一上午的情緒突然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終究沒食欲。</p><p class="ql-block"> 他自己吃完，坐在我旁邊絮絮叨叨說起這幾年的吵吵鬧鬧?！笆俏义e了，”難得放軟了語氣，“話說重了，但你也別一吵架就往民政局帶啊……”他分析到上班點，看他帶上門的背影，我又蜷回沙發(fā)打開氧氣罐。窗外的天從亮到暗，腦子里空空的，又像塞滿了東西。</p><p class="ql-block"> 下午他回來，進門先問“吃啥”。我搖搖頭，他沒再問，轉身出去了。過陣子回來又問，我說想喝粥，他說喝粥得自己家里做，便鉆進廚房。水龍頭流水聲、米下鍋的咕嘟聲慢慢填滿屋子，煮粥的間隙，他湊到沙發(fā)邊：“我知道我嘴臭，說的話傷人，但我真的愛你，就是脾氣急……你想想，這些年吃的喝的是不是都按你喜歡的來？家務不讓你沾，逛街東西我全拎……我也是人，就不能發(fā)次脾氣？你不能包容包容我？”</p><p class="ql-block"> 那些細節(jié)突然涌上來：他在廚房做飯的背影，逛街時胳膊掛滿袋子的紅印，為了買我想吃的涼粉跑遍整條街的樣子……眼淚又下來了，我啞著嗓子說“說話太傷人”?！拔页姓J，我嘴欠，以后管好嘴?！彼鶑N房走，“粥快好了，等會兒你自己盛?！睕]等粥熟，他又因為值班匆匆離開了。我喝了兩碗粥，便沉沉睡去，軀體反應讓我只想好好休息。</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十點多醒，依舊躺在沙發(fā)上吸氧。他中午帶飯回來，我吃了一點，我們繼續(xù)像前一天那樣溝通。下午他下班進門問我吃什么，我說不知道，他說自己有事，讓我想吃就開車出去吃，然后便走了。我沒有出門，就那樣在沙發(fā)上吸氧待到八點多他回來，燈都沒開。他推門問：“吃飯沒？”“沒?！蔽衣曇衾锿钢鵁o力?！皠偺幚硗暌粋€網(wǎng)絡攻擊的案子，有人請吃飯，要不要一起去？”我搖搖頭：“不去?！薄罢娌蝗?？”沒一會兒，請客的人給他打視頻，他對著屏幕說：“她不去?！睊炝艘曨l沒多久，他同事又給我打電話喊吃飯，我拒絕了。他說：“你不想去的話，我去一下，回來給你帶點回來?！?lt;/p><p class="ql-block"> 十一點多，他提著一大袋東西回來，燒烤的香味飄過來。“快吃，還熱著呢?！彼芽敬?、飲料、零食一樣樣擺在茶幾上，他就坐在旁邊看著：“快吃，多想想我對你的好?！蔽页粤藥卓诰头畔铝?，實在沒胃口。他把飲料打開放旁邊，又絮叨了好一會兒，便值班去了。</p><p class="ql-block"> 他走后，我也沒力氣收拾，直接上床休息了。頭疼得厲害，氧氣吸了半晚上，直到凌晨四五點才迷迷糊糊睡著。早上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很亮了，我慢慢起身，把茶幾收拾干凈，廚房里他昨晚煮粥的鍋、吃飯的碗，都洗得干干凈凈，垃圾也打好包放在門口。</p><p class="ql-block"> 中午快兩點時，他開完會回來，進門問：“吃啥？”我想了想，說：“出去吃碗湯面吧?！彼劬α亮艘幌拢⒖厅c頭：“昨天都不想出門，今天想出門了，好，我開車。”</p><p class="ql-block"> 坐進車里，陽光透過車窗照在身上，暖暖的。這是三天來我第一次出門，他握著方向盤，沒看我，輕聲說：“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我管好我的嘴，不說臟話，不跟你甩臉子。你也……稍微控制點脾氣?！?lt;/p><p class="ql-block">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我轉頭看他，他臉上消瘦了些。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車子慢慢往前開，我說：“我就是想了結吵架的日子，否則我的抑郁好不了?！憋L從半開的車窗鉆進來，吹在臉上，他低聲說：“我知道了?！蔽覜]聽到，他又側過頭，看著我大聲說：“我知道了?！?lt;/p><p class="ql-block"> 陽光漫過儀表盤，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三天里翻涌的情緒，像未被風吹平的浪，還在心底起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