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提起富順，許多人的第一反應便是那碗滑嫩鮮美的豆花。我也不例外，最初知道這座川南小城，便是從一碗熱氣騰騰的富順豆花開始的。前陣子刷到一條食播，鏡頭里不僅有豆花，還有干登面、雞婆頭、后街抄手，一連串帶著煙火氣的名字勾得人直咽口水。當即約上黃山樵，兩家人決定奔赴富順，來一場舌尖與時光的雙重漫游。</p><p class="ql-block"> 末伏已至，早些活動涼快些，清晨七點剛過，我們便從宜賓驅車上路，一個多小時后，車窗外的景物已經(jīng)由小丘陵變成了平壩地區(qū)，街景漸漸染上川南特有的溫潤氣息——富順到了。</p><p class="ql-block"> 靠好車，我們便徑直扎向后街，食播里提過的那些美味正藏在這條老巷深處。街角一家小店飄出的香氣牽住了腳步，我果斷點了碗雞婆頭，也是面食的一種，這面是全手工壓制的，長條帶狀，裹著當?shù)鬲氂械柠}菜湯，配上粉質(zhì)軟糯的燉豌豆哨子，入口先是鹽菜的鮮，接著是微微的辣意竄上來，面條勁道彈牙，湯味濃得能咂出層次感，隱約可以品出兒時的味道，那時米飯是留給家里最小的吃，其余人便吃麥糊和鹽菜，天天吃，吃得心里抵觸，大了外出了，吃的也豐富起來，還時不時的想這一口。放下碗時，兩人都覺得“不虛此行”四個字有了實感，至于心心念念的豆花，不妨留到中午，讓期待再發(fā)酵一會兒。</p><p class="ql-block"> 其實這場富順之行，胃的滿足只是一半目的，另一半，是為了文廟而來。</p><p class="ql-block"> 在到富順文廟之前，我去過犍為的文廟，坐南向北，有萬仞宮墻、靈星門、泮池、大成門、大成殿、啟圣宮依次排列在中軸線上，賢關、圣域、禮門、義路、東廡、西廡等左右對稱布局。富順文廟坐北向南，中軸線上依次建有數(shù)仞宮墻、泮池、欞星門、大成門、天街、月臺、大成殿、崇圣祠，兩側為廂房，組成三進庭院。數(shù)仞宮墻東西兩端臨街建筑為禮門、義路，前院東西廂房為鄉(xiāng)賢祠、名宦祠，中院廂房為東廡、西廡，后院廂房為會饌廳，文廟后院最高處為敬一亭。</p><p class="ql-block"> 富順文廟的紅墻立在老街旁，墻頭上“數(shù)仞宮墻”四個大字透著莊重。據(jù)說這墻的高度藏著禮制的講究，因供奉孔子，方能以“數(shù)仞”顯尊崇。進了門，先見一汪水池，三座石橋橫跨其上，中間那座是狀元橋，橋面四條滾龍栩栩如生，只有高中狀元者才有資格從這里走過。過了橋，三組四柱三間的石牌坊立在眼前，雖因石材風化有些斑駁，卻仍能看出當年雕刻的精巧——最特別的是一組龍頭魚身的雕塑，龍首昂揚，魚尾擺蕩，暗合“魚化龍”的寓意，倒像是在給往來者加油打氣。</p><p class="ql-block"> 到了大成殿前，院子里的盤龍石雕與排水口的龍頭相映成趣，仿佛連水流都帶著幾分文氣。殿內(nèi)供奉著孔子像，顏回、曾子、孟子等弟子的牌位配享兩側，香火裊裊中，倒真生出些“傳道授業(yè)”的肅穆感。聽導游介紹，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元成宗加封孔子為“大成至圣文宣王”，所以文廟中有很多龍的元素，想來古時統(tǒng)治者也明白，打天下靠武力，治天下終究要靠文脈，這文廟的一磚一瓦，原是藏著治國的智慧。</p><p class="ql-block"> 從文廟側門繞出去，竟直接到了富順縣衙。據(jù)說最初縣衙本想建在文廟處，后來為了給文廟騰地，才挪到了旁邊的山坡上。這縣衙倒真是處大手筆的古建筑：最下面的鐘樓帶著西式風格，哥特式建筑元素在鐘樓上多有呈現(xiàn)，和宜賓的鐘鼓樓有幾分相似，據(jù)說出自留洋歸來的人；往上走，四合院式的建筑群鋪得極開，前堂審案、后院起居，功能房一應俱全，比我在鎮(zhèn)遠古鎮(zhèn)見過的縣衙寬敞得多。站在院中環(huán)視，不難想見當年富順作為川南重鎮(zhèn)，在經(jīng)濟與政治版圖上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從縣衙后身的碑廊穿出去，眼前忽然亮堂起來——富順西湖到了。</p><p class="ql-block"> 雖不知具體畝數(shù)，卻也不見盡頭，湖面清波蕩漾，亭臺拱橋錯落其間，倒比許多城市的人工湖多了幾分古意。湖中的亭榭頂鋪著瓷片，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不張揚卻透著雅致；滿池荷花依然開得熱鬧，岸邊楊柳垂條，將湖面裁成一幅流動的畫，走幾步便換個景致。最驚喜的是湖邊石壁，以書法的形式，一塊接一塊地，刻著歷代贊美西湖的詩句，篆隸楷行草都有，筆鋒里藏著的，都是富順的歲月故事。</p><p class="ql-block"> 時至中午，該尋找富順豆花的時候了，據(jù)說富順豆花要吃二三四，于是進了粘“三”的一家——余三豆花店。</p><p class="ql-block"> 店家及時端上醬碟、豆花和豆窖水，以及我們點的鹽幫菜，我迫不及待地挖上一勺，這豆花綿而不老、潔白如雪、清香悠長，蘸水醬紅蔥綠，辛香微辣，頗對胃口，再來一口清熱祛毒、醒酒解膩、回甜止渴豆窖水，原湯配原料，就是一個地道。吃豆花，是小的時候難忘的記憶，那時就盼天下雨，下雨大人不能到地里干活，就在家弄好吃的，一般就是煮臘肉，點豆花，來點燒酒，反正不用下地干活，喝的暈乎乎，龍門陣可以反復擺，時光就那樣打發(fā)了。</p><p class="ql-block"> 富順曾隸屬于宜賓，是“千年古縣”、“巴蜀才子之鄉(xiāng)”，有“豆花之鄉(xiāng)”美譽，其歷史痕跡遠不止這些，就一兩個點，深入了解，它就是川南農(nóng)耕文明的一個縮影。</p><p class="ql-block"> 看不完，下次來，想起早上那碗雞婆頭，中午那碗蘸著紅油的豆花，還有文廟的莊嚴、縣衙的大氣、西湖的溫婉，富順的滋味，從來不止在舌尖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