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日落時分，夕陽穿過這煙靄，竟顯出幾分暖意，照在斑駁的土墻上，恍惚間倒像是給窮苦鍍了一層金箔。然而煙臭依舊是煙臭，并不會因霞光點染就成了仙氣。</p> <p class="ql-block">脆紅李熟了，累累地掛在枝頭，竟將樹枝壓出滿弓的形狀，仿佛再添一顆便要斷裂。這李樹生得本不甚高大，如今卻顯出幾分悲壯的姿態(tài)。枝干扭曲著，向四面伸展，每一條枝梢都墜著密匝匝的果實，遠望去只見一片沉甸甸的紫紅，幾乎看不見葉子。那些枝條原是向上生長的，如今卻一律低垂，有的甚至觸及地面，像是在對泥土叩首。</p> <p class="ql-block">水稻是極馴順的，人教它如何生，它便如何生，從不敢有半分違拗。初時只是纖弱的一抹淺綠，怯生生地探出水面，排列得極整齊，像是用尺子量過。水田便成了一塊巨大的棋盤，每株秧苗都恪守著自己的位置，不偏不倚。它們終日站在水里，根須在淤泥中暗暗伸展，糾纏成網(wǎng)，倒也站得穩(wěn)當。日頭烈了，水稻便低頭避其鋒芒;風雨來了，它們就順勢伏倒，等災厄過去再慢慢直起身子。它們似乎深知，既然生而為稻，便只能如此茍全性命。偶爾有稗草雜生其間，高出稻苗一頭，張揚舞爪的，很快就被農(nóng)人拔去一水稻們默然看著，依舊站得端正，仿佛從未認識過那狂徒。</p> <p class="ql-block">秋才淺至，柿子便早早地懸在枝頭了，青楞楞的，如鐵如石，顯出一副極不近人情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立秋已過，青椒卻愈發(fā)瘋長起來，在畦壟間擠作一團，仿佛要在霜降前將一生的氣力盡數(shù)耗盡。</p> <p class="ql-block">太陽西斜，光變得稀薄而冷淡，將樹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空曠的土地上。那影子像一張網(wǎng)，網(wǎng)不住任何果實，只網(wǎng)住了一地零落的枯葉和孤獨的腳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