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趕海小記》</p><p class="ql-block">人生中第一次趕海是在何時，竟已全然記不真切了。只曉得那是初到大連，第一次見到海，第一次踏入海浪中捉蟹——其實說到底，不過是戲水罷了。對于我們這些生長在內(nèi)陸的人而言，真正的趕海并非易事。于是后來，但凡是到了海邊，能拾得一二海物，不論是否應(yīng)著潮汐，便都當(dāng)作是“趕?！绷?。</p><p class="ql-block">此次來姑娘家探望兩個外孫，倒像真正體驗了一回趕海的意味。</p><p class="ql-block">姑娘為我和愛人訂下一處海畔旅店。推窗見海，云岫初開，碧波在望。步行至灘不過三五分鐘，一條長近兩公里的海岸線舒展眼前，三道石堤如手臂般探入海中，劃分出游泳區(qū)與沖浪區(qū)。凌晨四時，我倚在窗前拍日出。連日陰雨，偏偏我們抵達(dá)時逢云開霧散。東方天幕漸染，紅、白、灰、藍(lán)交織流淌成霞綺，我用手機延時尚且不能盡錄其美，便索性徑直向海邊走去。</p><p class="ql-block">沙灘是灰褐色的，沙質(zhì)極細(xì)。若要以專業(yè)尺度衡量，約在20至40目之間——近似沙泥，最宜貝類棲息。灘上散落著張開或破碎的貝殼，每一步踏下，細(xì)沙軟軟陷落，深可及四十厘米仍不見硬底，如行海綿之上，教人步履不穩(wěn)。沖浪者早已三三兩兩聚在離岸百米處的海面，排成數(shù)列，靜待一波好浪。能真正踏浪而行、穿梭于峰谷之間的實屬少數(shù)，多數(shù)人甫一站起，便又跌回浪中。</p><p class="ql-block">更近處則是趕海的人群，水自膝蓋及胸，人們緩步移動——原來是在挖蜆子。尋常趕海需借鏟耙掘開泥沙，因蜆子多藏在十公分以下的沙中。而這里沙質(zhì)純凈，竟可直接以腳代鏟。我也俯身加入他們的行列。先用腳趾探入沙中，掘出一個小坑，再如跳芭蕾般輕旋腳尖，沿坑緣細(xì)心感知。觸到蜆殼時，心中一喜。偶爾有幸得兩三只聚在一處，但這樣的好運不多。灘上游人如織，孩子們挖得尤為專注。</p><p class="ql-block">兩個多鐘頭下來，所獲大約可盛兩盤。雖不算多，卻終于知曉如何挖蜆，也親眼見得它們怎樣鉆沙遁形、避敵求生——還有視頻為證呢。當(dāng)晚在姑娘的露營處，我們將自己挖得的蜆子烹熟佐酒，就著燒烤與篝火，吃得格外香甜。</p><p class="ql-block">海邊人趕海，看重的是大潮，是海獲之豐。而如我這樣的內(nèi)陸客，但能走進大海，親涉濤聲，體驗一番尋覓之樂、發(fā)現(xiàn)之喜，便已心滿意足。趕海之趣，本不在所得幾何，而在那一份身臨其境的認(rèn)知、嘗試與享受。</p><p class="ql-block"> 2025年8月20日于東京</p> <p class="ql-block">趕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