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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又被滿室花香喚醒了

渡度也罷

<p class="ql-block">晨光熹微，陣陣清香悄然潛入夢境，那香先是試探性地在鼻尖游走，繼而大膽地漫過眼瞼，最后竟霸道地將我從睡夢中拽了出來。</p> <p class="ql-block">滿室的花，半月有余，依然嫣然爛漫著。</p><p class="ql-block">那日，電話鈴響過不停。有老父親嬸娘小姑的，有兄弟姐妹弟媳侄兒侄女的，有老公女兒女婿小寶貝的，有老朋友老同學(xué)老同事的，有學(xué)生崽崽們的······他們用世界最美的祝詞祝福著我，我也坦然享受著人生中最幸福的美麗時光。</p><p class="ql-block">祝福聲在心底里潺潺流淌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回味著，回味的，不僅僅是文字，更是一段段被歲月塵封的往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記得童年時，每逢生日，母親總要煮兩個雞蛋，悄悄塞給我，我則偷偷溜出家，躲在鄰居屋后，拿著這二個雞蛋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然后再慢慢地剝著蛋殼，然后再輕輕地舔一下雞蛋白，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咬一口，吃到最后那一點點蛋黃時，就舍不得吞下去了，直至長大成年，我最喜歡吃的就是蛋黃，或許是童年時存于齒頰間的蛋黃星沫，留給我回味無窮的蛋香，讓我享受了世間獨有的一份美味吧。</p><p class="ql-block">那時，家境貧寒，能吃上二個雞蛋，便歡喜不盡。而今，滿室鮮花，香氣氤氳，反倒使我想起母親煮的那二個雞蛋特有的樸素滋味。</p> <p class="ql-block">那日，鮮花簇擁而至。我找來幾個空瓶，一一灌水，將花枝修剪插進去，誰知我擺弄起花枝來竟有些笨拙，水濺在桌面上，映著窗外的陽光，閃閃發(fā)亮。忽然想起《紅樓夢》里寶玉說過的話："這些花兒，不過是借我們的瓶子養(yǎng)幾天。"</p><p class="ql-block">人生在世，何嘗不是如此？我們自以為擁有許多，實則不過是暫時的保管者罷了，就如我們的父母，他們一旦老了，也就成了時光大廈里的被保管者。</p><p class="ql-block">六年前，母親不聲不響離開了時光大廈，獨自去天堂照顧外祖父母了?，F(xiàn)在，家里，只余一棟孤孤單單的樓房，陪伴著已是耄壽之年的老父親。</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灶房炊煙裊裊，豬圈黑豬肥碩，院里雞鴨成群，家里小孩歡鬧，夏夜坪里坐滿搖著蒲扇天南地北聊著天的長輩們，冬夜圍著火爐七長八短話著桑麻的鄰居們······這些種種，如今，唯余記憶。</p><p class="ql-block">今日，看著滿室的鮮花，被晨曦溫柔撫摸著，玫瑰張揚，百合含蓄，康乃馨擠擠挨挨竊竊私語，而滿天星則安靜地躲在角落，如同標點符號般點綴其間。這些花兒，前幾日還精神抖擻，今晨，竟有幾瓣悄悄落在案幾上，像是不小心遺落的花季·····</p><p class="ql-block">我坐在沙發(fā)里，望著這些生命短暫卻竭力綻放的花朵，忽然覺得：這些花朵就是母親曾經(jīng)的歲月。母親一輩子好強能干，為人善良寬容，竭盡一生養(yǎng)育著她的四個兒女，在她的四個兒女成人成家了，家里的日子也有了色彩，她卻因為勞累過度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p><p class="ql-block">今日，晨光柔軟地透過紗簾，這滿室的陽光與花香，大概是時光饋贈給我的禮物。我赤足踩在地板上，指尖拂過花瓣，這觸感讓我想起母親的手。</p><p class="ql-block">五十六年前的今日，也是這樣的清晨，我來到這個世界。母親常說，我出生時菜園里掛滿了各色花：黃瓜花、豆角花、辣椒花、絲瓜花、茄子花······如今菜園里依舊掛滿了各色花，母親卻已化作春風(fēng)離我而去。</p><p class="ql-block">在這滿室的花香里，我恍惚聞到了母親特意為我煮的那二個雞蛋的氣息。</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特別弄不明白：為何生日就只有二個雞蛋吃，而且還要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吃？后來讀書了，看到書里面的小孩過生日，有生日蛋糕、生日禮物，還有一大家子人的生日祝福······</p><p class="ql-block">從此，年年在生日即將來臨時，總是做著同一個夢：與家人一起唱著生日歌切著蛋糕的五彩繽紛的夢。</p><p class="ql-block">隨著年歲漸長，這五彩繽紛的生日夢就不知不覺消逝了，后來結(jié)婚生了女兒，在女兒周歲的時候，老母親提了一個三層的大蛋糕給女兒來過生日了，那天院子里的小朋友興奮得要命，圍著蛋糕跳啊笑啊，嘴里那個高興勁，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忍俊不禁。</p><p class="ql-block">記得女兒生日的第二天就是大芳子生日，大芳子的外婆家是開小賣部的，大芳子的外婆還是如往年一般提了一大袋七七八八的零食過來了，結(jié)果被這六歲的外孫女罵得無地自容：“晴毛毛的外婆買的是好大好大的生日蛋糕，你們就拿這破東西給我，我今天絕不吃一口飯的，這破東西你們自己拿回去吃?！?lt;/p><p class="ql-block">從此，院子里的小朋友過生日，外婆還是奶奶總得提前準備好三層以上的大蛋糕，總之不能比我家老母親提過來的蛋糕小，當(dāng)然小朋友的生日儀式的主持人就非我莫屬了，我自然也成了小朋友心目中的“愛阿姨”，當(dāng)時院子里的朋友戲謔我：“你娘到底是生活在洪源街上的人，比我們的娘時髦多了，知道買生日蛋糕給晴毛毛過生日。”</p><p class="ql-block">后來，不知因為什么事情和母親聊到了生日蛋糕的事，母親說：“你們是有單位的，晴寶寶過生日，自然不能像我們農(nóng)村一樣，吃頓肉吃個蛋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說實在的，母親的觀念與時俱進，記得我讀高中時，家里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們四個兒女的學(xué)費都是東拼西湊的。</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一位鄰居大爺就跑到我家里，跟我母親說：“你們家三個伢子，還不準備建房子??！到時候哪個姑娘會嫁過來?。∵@個書讀得有什么屁用，不如拿這些錢建房討媳婦吧?！蹦赣H當(dāng)時就懟回了一句：“我們家建不建房關(guān)你什么屁事??！到時候我們家討媳婦不要花錢呢?！?lt;/p><p class="ql-block">這位鄰居大爺還是不死心，就跟我娘說：“那你們家的妹子莫讀了吧，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p><p class="ql-block"> 不知為何，母親一聽到這句話，騰地站起來，氣呼呼地說：“我家妹子讀書礙你什么事了?。∧憧熳?！你快走！吃飽了撐的，竟到我們家來指手畫腳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母親這通硬氣霸道的懟話后，再也沒有人到我們家來說關(guān)于我們兄妹讀書的是是非非了，不過我們家娶的三個兒媳婦，倒是真的沒有要什么彩禮錢。</span></p><p class="ql-block"> 后來才知，母親是被那個時代的某些所謂的標桿硬生生折斷了讀書路，難怪她常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家的妹子想讀書就讓她讀個飽，誰也奈何不了。”</p> <p class="ql-block">今晨，梳頭發(fā)時，發(fā)現(xiàn)梳妝臺上的玻璃鏡里添了一縷雪，剎那間，五十六道年輪在鏡面流轉(zhuǎn)，悠悠忽忽，仿佛映出了母親如銀的雙鬢，也映出了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