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臘月的風像是攢了整年的力氣，從北方的荒原，跨過黃河，越過長江上卷過來，刮過村東的老槐樹林時，枝椏間最后幾片枯葉被扯得簌簌作響，打著旋兒飛出去，混著草屑在田埂上翻滾。風勢最猛的時候，連豬圈門都被吹得"啪……啪"……作響。驚得圈里的老母豬直哼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風刮到后半夜忽然軟了，跟著就飄起雨絲來。雨點兒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響，像誰在用細沙輕輕磨著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蒙蒙亮時，江浩天推門一看，田野早換了模樣——剛翻過的冬田被雨雪浸得發(fā)黑，凍硬的土塊吸飽了水，在地表鼓出一個個圓滾滾的棱子，像撒了滿地的墨色鵝卵石。遠處的麥田蓋著層薄雪，綠苗從雪縫里探出頭，沾著亮晶晶的冰碴，倒像是給苗尖戴了串碎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地間竟換了模樣。薄薄一層雪裹著融水，給褐色的田埂鑲了道銀邊，遠處的柏楊樹像披了層白紗，光禿禿的枝椏在陽光下閃著清冷的光。最奇的是村東頭那棵老槐樹，往年這時候早該落盡了葉子，此刻卻有幾簇深綠的枝丫從雪層里鉆出來，像是被凍住的春天，倔強地透著點生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皂莢樹光禿禿地站著，枝椏上掛著冰殼，太陽一照，像掛滿了透明的玻璃條，風一吹就輕輕碰撞，發(fā)出叮咚的脆響。只有村西頭那棵老槐樹最倔強，枝椏間藏著幾簇深綠，雪水順著葉脈往下淌，滴在樹根部的枯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過幾周，江家畈村村民就要和江南，全國各地人們一起，過傳統(tǒng)春節(jié)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幾天路過村口，總能聽見里面?zhèn)鱽硇β暎桥藗兠χ?zhèn)上趕集打年貨歸來，在扯著布，——那是給孩子做新棉襖的料子，針腳里要縫進整年的盼頭?；I劃如何給一家人，過一個熱鬧的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大家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期盼的喜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忙了一整年，就等這場雨雪落定，把田地潤透了，把日子捂暖了，好踏踏實實盼著灶臺上的肉香，盼著孩子們身上的新衣，盼著年夜里那盞亮到天明的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刻村里的煙囪比往日冒得早，青煙裹著濕冷空氣往上升，沒飄多高就散了，在屋頂上籠起層薄薄的霧。屋檐下掛著的臘肉、咸魚被雨雪打濕了些，油星順著繩頭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油斑。林局李大伯忙活了農田一年，蹲在門檻看著灰蒙蒙的天，殘酷冬的鄉(xiāng)村，手指凍得發(fā)紅，攥著雙手，就著火爐壇取暖，這幾天剛剛準備了一點年貨，打掃一下房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田埂上偶爾有扛著鋤頭的人影，是趁著雨雪歇工前，再給麥田松松土。褲腳沾著混了雪的泥，走一步帶起一串濕痕，嘴里呼出的白氣很快融進雨霧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屋檐下的麻雀抖著濕漉漉的羽毛，在曬谷場邊啄食漏下的谷粒。場邊的草垛被雨雪浸得沉甸甸的，卻透著股踏實的暖，像揣著一整個冬天的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男人們蹲在墻根下抽著旱煙，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說的今年收獲，來年的打算：開春要種幾畝棉花，該給牛換副新犁鏵，孩子們的學費得提前攢出來......話里帶著土坷垃的實在，眼角的笑紋里卻藏著輕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臘月的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在村道上打著旋兒。江浩天直起腰，拍了拍沾滿水泥灰的手掌，望著新砌的豬圈墻，翻新的家，在暮色里顯出整齊的輪廓。墻頭上還留著他和哥哥江浩強的手印，在北風里漸漸凝住。旁邊的老屋已經(jīng)補好了漏風的窗欞，門窗，換了新的椽子。整個家煥然一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忙完最后一塊磚的活兒，浩天往手心呵了口白氣，抬頭望見西邊的天空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夜里果然起了動靜，先是風勢漸猛，卷著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后又聽著像是落了雨，淅淅瀝瀝的，把白日里揚起的塵土都壓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夜江浩天家要在春節(jié)前請村里左鄰右舍過來吃年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太陽慢慢爬上來，把雪水曬得冒起細霧，江南的濕冷里忽然摻了絲暖意，連屋檐滴下的水珠都帶著點活潑的勁兒，落在凍土上濺起小小的水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堂屋里的八仙桌上一早已經(jīng)擺上了母親泡的茶水，青瓷瓶里開得正好，前幾天吃飯時，父親江老實吧嗒著旱煙，說要請村里幫過忙的鄉(xiāng)親們吃頓年飯。"這幾年為修豬圈斷斷續(xù)續(xù)，夏家大哥幫著抬木料，瓦；上次老屋漏雨，張大嬸家男人搭了梯子；丈夫在田地干農活弄傷了腿，是李大叔用板車拉去的衛(wèi)生院......"他一樁樁數(shù)著，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人活著，不能忘了幫襯過自個兒的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浩天和哥哥都應了。這幾天，兄弟倆揣著錢往鎮(zhèn)上趕，供銷社，市場，豬肉案子上掛著帶皮的五花肉，油光锃亮的；水產攤的木盆里，鯽魚擺得整整齊齊，鰓蓋還在微微動；菜市里的菠菜帶著霜氣，蘿卜沾著濕泥，都是新鮮的。他們裝了滿滿兩竹筐，往回走時，筐繩勒得肩膀發(fā)紅，卻不覺得沉——過年的歡喜，就藏在這沉甸甸的煙火氣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里座椅板凳不夠，特意找隔壁左友借了一些過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幾天，江家的煙囪比往日冒得更歡實。白煙裹著燉肉的香氣，混著炸丸子的芝麻香，順著風飄出半條村街。灶房里早熱鬧開了，江浩天娘系著藍布圍裙，在大鐵鍋前顛著炒勺，油星子濺在鍋臺上滋滋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刻張大嬸正幫著摘青菜菜葉，手指在綠葉子間翻飛；李大嬸蹲在地上刮魚鱗，銀白的鱗片沾了滿手；王大嫂手腳麻利，已經(jīng)把蒸好的米糕切成了菱形，擺得盤子里像朵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一早，受邀請村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上門，夏蘭蘭是跟著父母走進院門的。她走在母親菊梅身后半步，藍布棉褲的褲腳沾著點雪地里踩來的泥點子，像是不小心蹭上的星子。父親夏建平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卻熨得筆挺——那是他在江州縣鋼鐵廠上班的制服，在村里，能穿上這種帶著"工人"印記的衣裳，總讓人多看兩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掀開棉門簾時她動作慢了半拍，門簾下擺結的冰碴子蹭了下鼻尖，涼得她縮了縮脖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剛要往里邁腳，里屋忽然跑出個人，兩人撞了個正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夏蘭蘭"江浩天一驚，繼而有些激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浩天哥……。"蘭蘭帶著幾分羞怯，秀清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城村蘭蘭是在江州縣城三中讀高二的同學，今天她也和父母一起來參加，她父親早年夏建平早年被農村招工進江州縣鋼鐵廠工人，吃上國家糧，拿工資，鐵飯碗，母親菊梅務農，家里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被村里多少人羨慕，在當時農村還是可以，也許父親城里工作，男女觀念還是不一樣，不反對女孩上學，加上孩子菊梅聰明伶俐，就一路讓她于是讀到高中，應該考上大學，農轉非沒問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蘭蘭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江浩天娘在院里看見她，笑著往屋里喊。蘭蘭應了聲"哎"，聲音細得像根被風吹得打顫的棉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會，家里頓時熱鬧起來，他們請來了村長，鄰居張大嬸，李大嬸，王大嫂也過來幫忙，夏蘭蘭和他父母夏建平，李大伯也來參加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浩天他手里端著個粗瓷碗，大概是剛從灶上端東西出來，碗沿還冒著熱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蘭蘭慌忙往旁邊躲，辮梢的紅毛線繩卻沒留神勾在了門框的鐵釘子上，猛地一扯，頭皮傳來微微的麻意。"我來幫你解。"江浩天放下碗伸手要碰，蘭蘭的臉騰地紅了，攥著口袋里紅薯干的手緊了緊，自己低下頭，用凍得發(fā)紅的指尖胡亂扯了兩下。繩結終于松開，額前的碎頭發(fā)卻被蹭得亂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像剛抽芽的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堂屋里，兩張方桌拼在一起，成了個寬大的臺面。江家的叔伯們圍在八仙桌旁，有的抽著煙，有的搓著手，等著開席。浩天和他爹江老實忙著招呼大家入座，往桌上擺碗筷、端菜、倒酒。墨汁的香氣混著肉香往鼻子里鉆——原來浩天剛寫好春聯(lián)，紅紙黑字，放在墻面，墨跡未干，這是過年的喜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蘭蘭來到廚房，把帶來的紅薯干放在灶臺上，那是母親早上特意蒸軟的，用粗線串成了一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嬸子好，這個就當見面了禮物了，我娘讓帶給你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浩天娘轉身從油鍋里撈起個炸丸子，往她手里塞："快嘗嘗，你叔特意多放了芝麻，香著呢。"丸子燙得她指尖發(fā)顫，剛咬了一小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低低的笑聲。江浩天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灶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腮幫子鼓得像咱家喂的小兔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的臉更紅了，把剩下的丸子猛地塞進嘴里，燙得直縮脖子，眼睛卻不敢瞪過去，只飛快地瞟了他一眼——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卡其布褂子，袖口卷著，露出結實的小臂，大概是忙活時熱了，額角還掛著點細汗。她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鞋面上的補丁看，那是母親用碎布拼的，針腳密密匝匝，像朵小小的花。灶間的火光從灶門里跳出來，映在她臉上，把兩團紅暈烘得更亮了，像年畫里沒抹勻胭脂的娃娃，連耳尖都透著點怯生生的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廚房開始忙碌來了，村民們陸續(xù)入了席，大人們互相謙讓著坐下，孩子們早圍著桌子轉開了。少春和哥哥江浩天幫著母親往廚房拿菜，端著大盤的燉肉、紅燒魚進進出出，木托盤在他們手里穩(wěn)穩(wěn)當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酒席宴會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嬸喝了口米酒，臉頰紅撲撲的，忽然看向江浩天："浩天，你是不是想媳婦了？"滿桌人都笑起來，她卻不管，繼續(xù)說，"看你和少春也半大不小了，現(xiàn)在也是半大小伙子了，也該考慮一下個人事情。要不嬸子、伯娘們開年給你們張羅張羅？你這么聰明能干，哪家姑娘不樂意？也好讓你媽媽省點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浩天的臉也紅了，撓著頭說不出話。蘭蘭坐在父母中間，端著碗的手緊了緊，筷子在碗里戳著米飯，卻沒往嘴里送。夏建平在旁邊笑，菊梅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胳膊，她才慌忙夾了口青菜，慢慢嚼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時，張大嬸端著酒杯，看著一旁的蘭蘭母親菊梅，笑著說："我說菊梅大姐，你閨女蘭蘭可真出息。聰明伶俐，又乖巧懂事，明年要參加高考，要是考上大學，那可是咱村里飛出的第一個金鳳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菊梅連忙擺手，臉上卻帶著笑："哪里哪里，孩子喜歡讀書，就讓她讀著。我和她爸商量了，看她自己的造化，順其自然就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蘭蘭低著頭，往嘴里扒拉著飯，臉頰燙得像貼了兩片暖寶寶。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偷偷抬眼時，正撞見江浩天望過來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像碰著的火星子，"嗖"地一下就分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大人們催著添碗筷，蘭蘭起身想去幫忙，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見江浩天端著一碟糖塊出來。兩人走得急，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一起，蘭蘭手一抖，碟子差點從手里滑出去。浩天眼疾手快地扶住碟子，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像有小火星子燎了一下，麻酥酥的。她"呀"了一聲，那聲音細得像聲嘆息，倒像是替她藏不住的心跳打了拍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飯快吃完時，鄉(xiāng)親們漸漸散去，院子里的喧鬧淡了些。江浩天幫著收拾碗筷，路過灶房時，看見蘭蘭正幫著江大娘刷碗，袖口挽起，露出細白的手腕，沾著點泡沫。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聲音比平時低些："蘭蘭，一會吃完飯，我有點事情想找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們漸漸散去，幾位大嬸子想幫忙收拾，浩天媽委婉拒絕，蘭蘭留下，她看浩天不忙的時候頓了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浩天哥，找俺有啥事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抬頭看他，眼里帶著點疑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問問，開學后能不能去你們學校當插班生。"浩天的聲音有些緊，"我也想試試參加高考，想找你借點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眨了眨眼，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扇了扇，帶有一些疑惑，幾分激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浩天哥，你能跟上嗎，這還有一年多就要高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過浩天哥，你聰明，能吃苦，肯定能行，說不定重新讀，考的比我還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以啊。我把以前的課本和筆記都找出來給你，你先看著。開年參加完預考就好了"頓了頓，又補充道，"到時候，我還可以找那些參加過高考的哥哥姐姐們再借點書，你先用著。"她想了想，又說，"要不你先利用空余時間自學著，等開年通過預考，再做打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浩天點點頭，心里滿身是感激，像落了點暖雪，慢慢化開了。他看著蘭蘭把洗好的碗摞得整整齊齊，陽光從窗欞里照進來，落在她的發(fā)梢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邊。辮梢的紅毛線繩在光影里輕輕晃著，像個小小的、跳動的火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晚上，蘭蘭跟著父母回家時，雪已經(jīng)停了。月亮從云里鉆出來，給雪地灑了層銀輝。她回頭望了眼江家的院子，燈光從窗紙里透出來，暖融融的?？诖镞€揣著江大娘塞給她的炸丸子，已經(jīng)涼了，卻帶著股甜香。她摸了摸辮梢，想起剛才勾在釘子上的紅繩，臉頰又悄悄熱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風停了，雨和雪也漸漸歇了。遠處的田野在暮色里泛著烏青，近處的村莊亮起第一盞燈，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濕滑的泥地上映出個模糊的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空氣里有凍土化開的腥氣，混著家家戶戶煙囪里飄出的柴火香，讓人心里頭踏實——就像這雨雪，看著冷，卻把土地喂得飽飽的，把一年的辛勞都浸成了過年時的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江浩天站在院里，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手里攥著塊蘭蘭留下的紅薯干，硬邦邦的，卻透著點清甜。他知道，從今年春節(jié)開始，除了和哥哥忙裝修的活兒，他的生活里又多了件重要的事——那些藏在課本里的字，或許能鋪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北風還在吹，但他覺得，那風里好像已經(jīng)帶著點春的意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