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 某年某日中午，參加鄉(xiāng)聯(lián)防隊一兄弟的婚宴，聯(lián)防隊全員出動，隊長開了一輛側(cè)三輪摩托車。</p><p class="ql-block"> 宴畢，吾搭乘隊長的「豪車」側(cè)三輪回單位。餘不知道隊長跟那結(jié)婚兄弟的戰(zhàn)友們鬥酒，實際上已徹底的酒醉。</p><p class="ql-block"> 側(cè)三輪摩托擠上了五人。半路上，隊長突然嚷嚷起來：哎呀，怎麼前面有三條路啦？咋開呀？</p><p class="ql-block"> 衆(zhòng)人皆醉，沒有回音。</p><p class="ql-block"> 我膽戰(zhàn)心驚，慌忙回答：往中間，往中間開呀！</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隊長的側(cè)三輪左晃右晃，我擠在車斗裏，嚇得直抖嗦。</p><p class="ql-block"> 幸虧命大，沒開到兩邊的水稻田裏去，也沒撞車什麼的，終是回到了單位。</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 某年一天，我在鄉(xiāng)政府值夜班。鄉(xiāng)聯(lián)防隊隊長，我的很要好的老哥，叫我跟著一起去抓賭，說很好玩。</p><p class="ql-block"> 到了一農(nóng)家院外，圍牆高築。一人蹲地扶牆，一人踩肩翻身上牆入院。打開圍牆門，一幫人蜂擁而入，大聲叫喊「不準動」。</p><p class="ql-block"> 邊側(cè)小屋麻將聲頓斷，起立、倒凳、驚慌，忙亂聲不停。</p><p class="ql-block"> 我見到一麻將者站著躬身喃喃的想解釋。我那平時性格很溫和的老哥，彷彿完全變了個人。這位老哥伸手「啪！啪」給了狠狠的兩耳光。</p><p class="ql-block"> 我毫無心理準備，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 此後，我再也沒去過參加聯(lián)防隊抓賭什麼的行動了。</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 大約小學(xué)時，看過香港《畫皮》的露天電影，從此關(guān)於鬼怪妖魔的陰影，糾纏我三年多，每天晚上，開著燈蒙著頭才敢睡。</p><p class="ql-block"> 十七歲初中畢業(yè)我在鄉(xiāng)辦企業(yè)織布廠上班，三班倒，經(jīng)常半夜回家。進村子有一段山路，路兩旁不遠有好幾處墳?zāi)?。剛開始我膽顫心驚，漆黑的夜色下，經(jīng)過這段路時腦子嗡嗡一片空白，風吹草動都可嚇我半死。</p><p class="ql-block"> 於是我乾脆去讀《聊齋》，讀了幾篇鬼怪哪狐仙啊，發(fā)現(xiàn)很多故事都很美，沒有惡鬼，於是不怕了。也於突然間明白一種自我心裏安慰：世上如真的有鬼，好呀！人死後還有靈魂看這世界。</p><p class="ql-block"> 於是后來我反倒真正擔心的，是這世上根本沒鬼。沒有了鬼怪，是不是則意味著，人類離開了這世界，就什麼都沒了嗎？</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 我一初中同班同學(xué)，小學(xué)至初中二年級，爲人不聲不響，成績不好不壞，像個隱者。</p><p class="ql-block"> 初三突然暴發(fā)，特別是數(shù)理化一路飆升，考上了鎮(zhèn)海中學(xué)?？忌湘?zhèn)中，則上大學(xué)是進了保險櫃的事。</p><p class="ql-block"> 在鎮(zhèn)中讀第一學(xué)期時，學(xué)習(xí)太苦，讀書氛圍又太緊張，無法適應(yīng)，逃回家裏不讀了。</p><p class="ql-block"> 他父親對此，居然沒發(fā)火，說：不讀書也好，那就跟我?guī)只钊ァ?lt;/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他父親去讓他挑了一擔沉沉的糞便去地頭。而他父親，則背一把鋤頭悠閒的跟在他後面。每天如此。</p><p class="ql-block"> 沒一星期，他悶聲不響地整理好書包又上鎮(zhèn)中去了，再也沒說過一句不讀了的話。</p><p class="ql-block"> 當然，他后來考上了不錯的大學(xué)，完成了那個年代鯉魚跳龍門的壯舉。</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 某年政府號召拆廟。老百姓把佛像藏到廟後山裏，蓋上稻草。拆廟的人心知肚明，從不尋找，也不揭蓋子。</p><p class="ql-block"> 某日到某村山邊拆小廟。衆(zhòng)人進廟，廟裏空蕩蕩，該搬該藏的，老百姓都做完了。在拆小廟房子時，在兩面山牆上各砸一大洞，由粗繩索栓住橫槓，將繩索從洞裏向洞外引出，由衆(zhòng)人拔河似的向外拉。轟隆聲中，衆(zhòng)人邊拉邊唸唸有詞：菩薩菩薩您別生氣哦。我們也不願意做哦。是上面要求的哦！</p><p class="ql-block"> 人很多，有閒人坐廟後山坡坎上看拆廟，坎下就是大堆稻草遮蓋著的佛像。一區(qū)機關(guān)小姑娘，一不小心，從坎上滑下去到稻草堆上，佛像略有露點?？采闲\(zhòng)人皆不吱聲，可小姑娘高興的嚷嚷起來：我發(fā)現(xiàn)了菩薩啦，我發(fā)現(xiàn)了菩薩啦！</p><p class="ql-block"> 唉，這幾尊佛像，也該有此劫，都被砸了！</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 過去柴郭地區(qū)有一則笑話流傳很廣。</p><p class="ql-block"> 冬天裏，孫子跟爺爺上山砍柴。孫子問爺爺：咱主席砍柴用啥刀？</p><p class="ql-block"> 爺爺不加思索地回答：咱主席砍柴一定用金矛刀。</p><p class="ql-block"> 答畢，爺爺想想不對，又馬上說：哎！你這傻孫子，咱主席還用上山砍柴嗎？</p><p class="ql-block"> 最後，爺爺用一種極羨慕與嚮往的語調(diào)，對孫子說：咱主席嘛，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北京，坐著火櫃頭（小時候農(nóng)村一種可放炭火取暖的牀），煨著番薯年糕享福呢！</p><p class="ql-block"> 五、六十年代山區(qū)裏的農(nóng)民，窮盡其一切想像，世上最幸福的生活，莫過於大冬天裏，不用幹活，坐在坑上，有煨番薯煨年糕可吃。</p>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 某年某日，一幫酒友聚會。席散，各回各家。有住本地的，也有幾個住市裏的。那時候還沒查酒駕，幾個人分別開著車回市裏的家。</p><p class="ql-block"> 半途上，有人見路邊停著一輛車，正發(fā)動著，好像是酒席上一起喝酒的某某的車。於是這人下車察看，沒人。四下裏找，真的沒人。於是打電話給某某，問在哪？某某答曰：已回家上牀。又問：怎麼回家的。答曰：打的士。</p><p class="ql-block"> 原來是某某開車半路上，尿急。路邊停車下車方便。完畢，路邊一招手，打一輛的士回家了，把沒熄火的自己的車給忘了。</p> <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 某日一夢，大概是反腐或官場小說看多了：我不知道怎麼陷入了一工程建設(shè)監(jiān)理審查中，也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但很詭異的是，夢的過程，似乎驚心動魄。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一個個知情人被強制帶離，或發(fā)生意外，或下落不明。我似乎是個偵探高手般的，一直在旁觀看著，也一直在尋找著真正的幕後者。</p><p class="ql-block"> 在意外之下，見到了一熟悉又不是很熟的女人和一個完全不認識卻曾見過一面的男人後，我意識到自己知道了真正的幕後者就是這二人。我裝作若無其事的從這倆人身邊走過。</p><p class="ql-block"> 隨後，有一幫人在這倆人帶領(lǐng)下，在一間間房子裏找人，這男的居然手中拿著手槍。我躲在角落，心裏直後悔，好奇害死貓啊，幹嘛一定要過去看清楚這倆人。</p><p class="ql-block"> 再後來突然又湧入一幫人，應(yīng)該是更高層的人出手了吧？幕後者一幫人被拿下了。我心有餘悸的對其他人說：差點沒命，好險！好險！</p><p class="ql-block"> 這場夢似乎從入睡就開始，像似看了一場精彩的電影，或又是我自己好像在醞釀編織著的一部精彩的小說。從開始到結(jié)束，緊張，刺激，像偵探小說，層層遞進。剛開始時很清晰，但邊做夢，邊忘切，至夢醒，只剩下大概的輪廓。</p><p class="ql-block"> 醒來還能將夢境記得個大概，且這夢有頭有尾有結(jié)局，這樣子的夢不多吧？</p><p class="ql-block"> 順手一記，餘覺趣也。</p> <p class="ql-block">九</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夏天，村子裏的池塘河流與水庫，是我們孩童的最愛，整天有孩子在池塘邊、小河裏玩水。</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夏天留給我最多的記憶，是母親拿著長竹桿追著我，趕我上河，又追著趕我回家。</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河水清澈無比，沒有污染。但也因爲如此而發(fā)生過諸多悲劇。</p><p class="ql-block"> 某個夏天，父親在小村的水庫裏摸螺螄，在水庫一角落水底下，卻摸到了已沒了氣的二個小女孩，還是一個家庭裏的姐妹倆。</p><p class="ql-block"> 又某個夏天，在離我家不到百米的阿毛叔家的男孩子，比我大一二歲，這麼多年我已忘了名字，不到十歲吧，在小河裏溺亡。</p><p class="ql-block"> 阿毛叔後來又生了三個孩子，可惜都是女兒。這對於阿毛叔的打擊太大了，好多年裏，我好像沒見到過他的笑臉。</p> <p class="ql-block">十</p><p class="ql-block"> 某年某日傍晚，一算命先生留宿我家。是父親見其眼瞎，村裏無人留其宿，天色已晚，心生惻隱之心。</p><p class="ql-block"> 父親拿出酒菜招待。其間，十歲的我在傍侍候。算命先生煞有其事地對父親說：你兒子眉清目秀，天庭飽滿，以後會有大出息。這應(yīng)該是算命先生「吃了人家嘴軟」，淨說好聽話而已，父母親卻深信不疑。</p><p class="ql-block"> 後來初中畢業(yè)的我七混八混進了鄉(xiāng)政府，成了體制內(nèi)的人，在鄉(xiāng)裏鄉(xiāng)親眼裏，算是正兒八經(jīng)的「公社」幹部。村裏人說起我，都認爲我聰明得像個「秀才」。父親卻不以爲然，說算命先生十餘年前已有預(yù)言，這算命先生纔是真厲害了。</p><p class="ql-block"> 近五十年過去了，我記起此事，突然感覺：我進入體制內(nèi)后，一直慢吞吞的進步，卻一直是一路順風順水，這是不是我，也受到了這算命先生的暗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