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女兒一頭秀發(fā)，漫過頸部，包住一顆小小的頭顱。一雙烏黑的眼睛鑲在其中，經常盯著爸爸，靈動，有話。閑時偶爾幾縷調皮的絲發(fā)脫穎而出，遮住鼻子，侵擾著小嘴巴。云霄的外婆見了不習慣，妹妹啊，去整理下頭發(fā)。女兒不置可然，輕輕一笑，頭別了過去。等下次周末從漳州回到云霄，年邁的外婆又語重心長說妹妹啊，梳下頭發(fā)。客廳的空調風吹過，女兒齊肩的秀發(fā)輕輕舞動，曼妙在古雷老父親的遐思中。</p> <p class="ql-block"> 八月底的黃昏，臨時接到隔天到市局開會的通知。突然決定即刻驅車回漳州。路上車水馬龍，各種燈光摩肩接踵而過，晃悠著眼晴。大腦中突然閃過妻子和女兒的畫面，她們一人嘴角含著笑意，有節(jié)律地跟著電視跳操。身體肌肉晃動，目光松弛，流光溢彩。一人悠閑靠在沙發(fā)上，手中拿著一本書，時而看看書，時而斜望媽媽，小腳輕輕地搖著…</p> <p class="ql-block"> 迫不及待地踏進家門，屋內果然這般景象。女兒懶洋洋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呼了一聲爸爸的昵稱，又把頭埋在書中。流動的頭發(fā)掃過頁面，拂過夜晚和煦的風，時光在這一刻短短的停滯。妻子專注地盯著電視，青春華麗的舞者忽上忽下，窈窕的身段令人羨慕！</p> <p class="ql-block"> 媽，我要洗頭發(fā)了。女兒自顧自走向衛(wèi)生間。十分鐘后，嘩嘩的流水聲靜止。女兒手抓一簇亂發(fā)回到客廳。媽，吹頭發(fā)。"哎，這孩子，怎么衣服也濕漉漉。找你爸去，我要洗碗了。″"不嘛，爸吹個頭發(fā)要一個小時。"可是沒得選擇，女兒旋而轉身，乖乖坐在我的身邊，瘦削的肩部背向我。妻子及時把電吹風塞在我手中，如瀑的發(fā)絲帶著水汽，不規(guī)則地排列在我面前。吹頭發(fā)是個手工活，也是體力活。接上電源，打開開關，出風口送出一股強勁的風，橫掃過每一綴發(fā)絲。要熱風，女兒抗議著，伸手自己將吹風機的調風檔推向熱風。我慢慢后移吹風機，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持吹風機，左手抓起一把頭發(fā)，往出風口一米處靠近。反復吹過幾遍，繼續(xù)攏住別處一撮頭發(fā)，里外翻過，上下搖過，左右晃過，任熱風吹干每一寸發(fā)際。女兒靜靜地坐著，我亦沉默。每個年輕的女孩都不喜歡嘮叨說教的父親。但她一定感覺到父親柔柔的目光輕巡過發(fā)端，一定體會到父親粗糙、飽受老人斑侵襲的大手摩搓著頭發(fā)，而這雙大手卻是舊時相熟，從嬰兒呀呀學語就沉浸在懷中至及芉而立?？蛷d里燈光明亮，妻子廚房里的聲音若隱若現，歲月一晃而過。</p> <p class="ql-block"> 清水過后的頭發(fā)干凈，卻固執(zhí)，絲絲滑滑地粘在一起。吹風機保持一定距離，唯恐高溫灼熱烏發(fā)，泛出焦黃。我一遍又一遍地翻動垂下的頭發(fā)，讓她們飄起又落下，世間的所有事情在這飄起又落下間紛紛生長。</p> <p class="ql-block"> 彼時，女兒二十，我四十九。女兒即將孑然一身赴成都大學三年級求學，我在古雷涌動的氣息中，踽踽獨行，掛職二年，徒自暸望一排排石化企業(yè)，做著旖旎不可觸及的夢。女兒三千發(fā)絲深深地嵌入我的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