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童年曾在南方度過,家不遠處便有一方廣闊的荷塘。恰逢時節(jié),我常在塘邊一坐便是大半天,靜靜觀賞著眼前的荷塘美景。凝視著,遐想著,有時竟不知不覺潸然淚下......我喜歡它、尊重它、更想念它。在我眼中,它們從不是普通的綠葉,而是以優(yōu)良的品格,默默啟迪著我的人生。</p><p class="ql-block">我愛荷葉的端莊靜美,愛吃荷葉粥的清淡爽滑,也愛喝蓮子羹的細膩芬芳。又是一年荷開遍,眼前這“秀色可餐”的景象再度生動起來。</p><p class="ql-block">“恰是漢殿三千女,半是濃妝半淡妝”——是誰將一池荷花比作三千佳麗,既見柔美,亦含壯麗。把一塘荷花與三千之眾的裙釵連在一起,柔美之中又飽蘊了壯美的意境。</p><p class="ql-block">紅白兩色、參差錯落,這盈盈灑灑的荷花,如衣飾各異、笑靨嫣然的宮娥,亦如舒緩怡然的帝宮粉黛,共同構(gòu)筑出“濃妝淡抹總相宜”的意境,令我著迷不已。</p> <p class="ql-block">隨著一陣微風拂過,碩大的荷葉款款搖曳,將顆顆珍珠般晶瑩的水珠傾入湖中。霎時間,我心里對荷葉的敬慕之情油然升起!若沒有這些大開大展、青碧一色的荷葉,只空留幾只蜻蜓落上頭的單桿荷花,其煢立無援、孤單無助的景象豈不令人頹喪?</p><p class="ql-block">從美學上看,荷葉本就是美的一部分,失去它,美便不再完整;而從生物學上說,如果沒有葉片進行光合作用,也絕不會長出漂亮的荷花、蓮蓬與嫩藕。所以說,荷葉絕非僅屬陪襯地出現(xiàn)在古人的詩詞中,它值得真正地被歌頌、被贊美。</p> <p class="ql-block">看看這些荷葉吧,它們墨綠、渾圓、厚重。自冒芽之日起,便默然居于人們所冠與的“陪襯”之位,上催芙蓉紅,下助玉藕白。盛夏之時,它們以樸實無華的姿態(tài),如一把把團扇,頻頻送來清風;久旱無雨,它們從不私取池中滴水,而是謙卑地俯身,護衛(wèi)這一泓清波,讓魚兒戲游、供禾苗潤飲;風雨來襲,它們緊密牽手,唇齒相依,即使枝翻葉亂,也堅守在護衛(wèi)朵朵艷荷的行列,忠誠無悔;烈日當空,它們高舉翠蓋,擋住酷熱,灑落陰涼,將大片炎熱拒之于外,讓絲絲陰涼泛蕩胸襟。</p><p class="ql-block">它們外直中通、懷攬日月、驅(qū)蟲祛濁,對人類亦是裨益良多:作為藥材,可清熱去火;作為包裝,它不滲水、亦不沾染油污。早在紙張與塑料尚未普及時,《陳書·孔奐傳》便載:“乃令奐多營麥飯,以荷葉裹之”。以荷葉煮粥,更是碧綠沁香,清爽可口。</p> <p class="ql-block">荷葉自身已價值豐富,同時還助長出更具價值的蓮與藕。它本自圓滿,亦成就了荷花、蓮蓬之美。即使荷葉離開荷塘,將其自莖掐斷,仍可見千絲萬縷與根相連,這不正是對荷塘深深的眷戀嗎?在它的自然美背后,更打動我的,是其謙遜、殷實的精神內(nèi)涵。</p><p class="ql-block">它不似荷花那般擁有美名佳譽,它只是荷葉,只是蓮葉。當人們欣喜的目光掠過片片艷麗的花瓣、吟誦著“出淤泥而不染”、“映日荷花別樣紅”,卻忘記它的存在時,它依然低俯于婷婷盛放的艷荷之下,默默地侍奉、虔誠的守望著。</p> <p class="ql-block">的確,古人的詩詞中甚少有專詠荷葉的篇章,但若沒有它,一切華章妙句都將無從附麗。荷葉,一如所有葉子,沒有它們,便沒有花的芬芳、果的甘甜。于是我生出這樣的聯(lián)想:葉片,不正像那萬千平凡的人民嗎?有幾部史書為他們署名?有幾篇詩文贊頌他們的業(yè)績? </p><p class="ql-block">然而,如果沒有他們的存在與陪伴,何來這一塘荷色?何來那亭臺樓閣?一切美好事物,又如何能成為偉大精神的象征?</p><p class="ql-block">有人愛荷花,有人喜蓮蓬,而我,卻深深眷戀這荷葉,它是我生命的顏色,更是我精神永久的寄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