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茂才的教育故事</p><p class="ql-block"> 贛江東畔,葛山西南,座落著一座千年古鎮(zhèn),古鎮(zhèn)素有三都美譽,藥材聞名遐邇,“四特”清香純淳,鹽礦蘊藏豐富,隨著歷史的更迭與人口的繁衍,如今已發(fā)展成五十萬人口的小城了,數(shù)千年的文化積淀孕育了小城的古韻之美。城市的中心座落著一所百年老校。</p><p class="ql-block">老校操場的東南角佇立著一棟四層小樓,小樓是有些年代的教工宿舍。在三樓東邊的一戶人家,窗戶的燈光透過樓前樹木的枝葉,給寧靜的操場灑落下斑駁的光影。在柔和的燈光照耀的客廳里,有一個來回踱步的小個子大叔,這位大叔就是茂才。茂才在這所學校工作已二十多年了,他是學校的老人,在學校也熬了點資歷,攢了點資本,他為人謙和、低調(diào),同事們喜歡稱呼他“茂叔”。</p><p class="ql-block">茂才在這所名師云集的百年名校,顯得格外普通,普通到似乎給他一個評優(yōu)的指標,他都無法上交“優(yōu)秀”的材料。當然,在歷任領導眼中,茂才還是一個踏實肯干的人。他可能不是那種很會來事的,但是那個默默做事的,他也許缺少一些主動性,但卻有很強的執(zhí)行力。在他眼里,行政職務不是一種權力,而是一種服務,為老師服務,為學校服務。在他看來,學校就像一艘巨輪,船長和船員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是要把船駛向彼岸。要達到這個目標,除了需要船長的掌舵之外,還要全體船員的共同努力。如果人人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賢書”,每個人都只想著自己任教的學科,很多管理性、服務性的工作就沒人做了,學校運轉(zhuǎn)就不通暢了。沒有一個良好的教學環(huán)境,老師們的教學也很難取得成績,更別說成就名師了。因為沒有根基的樹木長不成參天大樹,沒有名校的土壤,何來名師的成長。為了打造這所百年名校,很多中層都在教學之外兼職了學校的管理工作,茂才也是其中的一員。</p><p class="ql-block">最近,有一件心事攪得茂才心神不寧。今年學校有一個副高的指標,他在糾結(jié)是否要去申報。雖然茂才不是很看重副高這個名頭,但終歸是他這些年的一個心結(jié),他也希望得到組織的認可,希望有副高傍身,功成名就。</p><p class="ql-block">茂才放不下副高的原因,主要還有面子問題。他的很多同學在農(nóng)村任教都評上了副高(農(nóng)村的評審條件要求低一些),曾幾何時,他可是作為同學中的優(yōu)秀代表被選調(diào)進城。況且,和他同期選調(diào)進城的五個同鄉(xiāng),也只剩下他還是個“無冕之王”,這叫他情何以堪。</p><p class="ql-block">可現(xiàn)實于他很不樂觀,前些年還有點資本,也有些競爭力,如今他因喉疾離開了主科教學,缺少了一些競爭力,更別說在這個人才濟濟的名校,況且他的資歷和職務在評審中又起不到重要作用。為這事,他沒少后悔。后悔早些年沒有上心去準備一些材料,錯失了很多機會。</p><p class="ql-block">明天就是提交申報材料的最后一天了,今晚他必須做出決定。</p><p class="ql-block">茂才踱步的節(jié)奏變得快了些。</p><p class="ql-block">突然,他停了下來,似乎有了決定。只見他快速走進了書房,坐在書桌前,找出了紙筆,看似要起草擬定申報材料了。</p><p class="ql-block">茂才拿著筆,眼睛盯著準備洋洋灑灑書寫業(yè)績材料的白紙,良久,也沒落下一個字。</p><p class="ql-block">或許是這幾十年的從教生涯有太多的感人故事需要縷清頭緒,抑或是的確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事跡材料而倍感糾結(jié)。</p><p class="ql-block">他的思緒放飛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個秋天。</p><p class="ql-block">一輛長途汽車在國道旁的一個小鎮(zhèn)街口緩緩停下。一個穿著農(nóng)村老裁縫制作的藍滌卡西裝,帶著一臉學生氣的年輕人挑著書箱和被褥從公交車下來,隨后穿過一條青石板鋪就老街,徑直來到一個酷似祠堂的古屋建筑群。這個建筑群就是鎮(zhèn)中心小學的舊貌,那個滿臉學生氣息的年輕人就是青年時期的茂才。</p><p class="ql-block">從此,茂才開始了他的教育生涯。</p><p class="ql-block">茂才在這所學校工作了十余年,這是他青春播撒的地方,也是他事業(yè)與情感豐收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在他剛參加工作的頭些年,他把教育當成他的“初戀”。懷著對教育的滿腔熱情和無私奉獻,他積極投身于農(nóng)村教育事業(yè)。他會利用課余時間為孩子們補習功課,帶孩子們到室外開展游戲,春暖花開季節(jié)還會組織孩子們春游,周末假日還會上門家訪等,他給孩子們帶去了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同時他也受到孩子們的愛戴,和孩子們建立了純真的友誼。在這所學校他收獲了事業(yè)的豐碩成果,在這里有很多關于他的教育故事,最讓他引以為傲的是他的第一份班主任工作,六年完整的啟蒙教育,把一群咿呀學語的懵懂兒童培養(yǎng)一個個成英姿勃發(fā)的翩翩少年,這本就讓初次帶班的他得到一種滿足。更讓他驕傲的是,這些孩子后來考取名校的不少,有清華的,有華科的、北交的、及其他大專院校數(shù)名。在這里,他個人的學業(yè)水平也得到了提升,通過自學考試獲得了大學本科文憑。后來,也就是九九年初,茂才以學科第二名的優(yōu)秀成績選調(diào)到一所市重點小學,這些成績都離不開這方土壤給他的滋養(yǎng),離不開這所學校帶給他的成長。</p><p class="ql-block">在選調(diào)進城后,為了提升自己的教育理論,茂才不斷加強學習,深入研究。他喜歡閱讀關于教育類的書籍,他通過《教師博覽》等雜志,了解到最先進的教育理念。同時也會向名師看齊,向老同志學習帶班經(jīng)驗。他的工作態(tài)度得到了領導的信任,在進入這所名校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就又一次獲得了帶班的機會,這是他的第二任班主任經(jīng)歷,也是他執(zhí)教生涯僅有的兩次帶班經(jīng)歷,也不知是他的確有一些帶班方法還是巧遇優(yōu)質(zhì)生源,他延續(xù)了前些年的好運氣,所帶班級在畢業(yè)考試中取得了良好成績,眾多學生考入市重點中學的重點班,后來這些學生考入名校的不少,還出了兩個北大的。</p><p class="ql-block">他的工作成績引起了學校領導的重視,也因此被提升為學校管理中層。</p><p class="ql-block">柔和的燈光照在茂才的臉上,映襯出他驕傲的神情。但握筆的手依然遲遲沒動,很久了,也沒有落下一個字。</p><p class="ql-block">“唉”!茂才的一聲嘆息。</p><p class="ql-block">那都是以往的事了,都成歷史了,英雄不談過往。人家副高的業(yè)績材料,要的是任現(xiàn)職以來,很多材料還要求近五年內(nèi)獲得。</p><p class="ql-block">茂才的大腦又在飛快的運轉(zhuǎn),他要在近期有限的素材里提煉出有價值的材料。這些年在忙什么?獲得了哪些榮譽?</p><p class="ql-block">他覺得自己做了很多,感覺很忙,似乎又沒忙出個什么名堂。這些年,教學上似乎也沒有很值得炫耀的成績,雖然也教了幾屆學生,但也基本都是中途接手,成績也很一般。至于管理工作,似乎也沒什么突出業(yè)績,也就是按部就班,落實工作,上傳下達,問寒送暖這類的日?,嵤?,可這些于職稱評審也沒什么關聯(lián)。</p><p class="ql-block">與評審有關聯(lián)的論文,有嗎?茂才喜歡在朋友圈發(fā)表一些文章,記錄自己的生活感受 ,可想不通他,為啥就不愿為職稱評審去發(fā)表一篇論文呢。教學參賽獎有嗎?這些年隨著年齡的增大也沒有機會參加什么教學大賽之類的活動。要說還能挨上邊的,那就只能是跨界執(zhí)教的女子籃球隊連續(xù)兩年榮獲全市小學生聯(lián)賽冠軍,可這似乎與職稱評審也不搭架。課題研究有嗎?這個本可以有,但真的也沒有。早在十多年前,茂才就提出了體驗教育,教育減負的理論,他把這一理論落實在他的教改實踐中,并取得初步成果。曾經(jīng)任教了六年并成為他教改嘗試對象的那屆學生已接受了高考的檢驗,在去年的高考中取得不錯的成績,據(jù)他所知考取名校的不少,有同濟大學,電子科大,華南理工,湖南大學,西南交大等,及其他本科院校,雖然沒有他前兩屆的亮點,但對于生源一般的班級有如此的成績,茂才也是知足的。更值得慶幸的是,曾經(jīng)被他長期用作實驗的“小白鼠”也在今年七月份獲得一所C9名校的錄取通知書。遺憾的是他因喉疾離開了主科教學,他的教改從此中斷。</p><p class="ql-block">該要的獎項沒有,這就是茂才的現(xiàn)狀。</p><p class="ql-block"> 自中小學職稱并軌以來,副高的職數(shù)有所增加,老師們也看到了希望,競爭也更大了,茂才一直是那個目送別人晉級的人。曾有人打趣他道:“你這個領導是白干了”。茂才只是淡然一笑,心想“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非我,又焉知我心之所向”。</p><p class="ql-block">茂才熱愛教育,與職稱無關。他對教育的情懷,來自于他的家族。茂才出生在一個教育大家庭,父輩多從事教育工作,伯父伯母都是老師,父親是老師,母親也做過一段時間的民師。堂哥堂嫂、堂姐姐夫、弟弟及他本人都是老師,加之晚輩中有外甥,外甥女等四位老師。另外,外公、姨媽是老師,表兄妹中還有幾位老師。家族中這么多老師,大學的,中學的,小學的,一條完整的教育鏈,耳濡目染,目之所及皆是教育。可以說,教育的事就是他家的事,他家的事也是教育的事,自家的事又何來“白干了”一說。茂才對教育的情懷還來自于他的童年。在他三四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家鄉(xiāng),隨父母遷居在父母所工作的一所山區(qū)小學校。他成了學生哥哥姐姐們的跟屁蟲,也是學生們課余捉弄的對象,他就是校園里的開心果。至今,他還有一些朦朧的記憶,依稀記得那些漂亮姐姐帶他玩的場景。</p><p class="ql-block">因為熱愛,所以付出。即便沒有副高,茂才也不后悔,反而心懷感激。他感恩工作上的每一步成長,也感恩生活中的每一個挫折,每一段經(jīng)歷,每一段磨練,都是不可或缺的財富。正是這些經(jīng)歷才豐富了他的人生體驗,正是這些體驗才蘊育了他的人生感悟。</p><p class="ql-block">這兩年,他心態(tài)好了一些,也釋然了。名利嘛,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不爭了。他常以《道德經(jīng)》里的一句話,“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來激勵自己。</p><p class="ql-block">其實副高就像是一棵樹,教育卻是整片森林,不能因為錯失了一棵樹,而喪失追求整片森林的熱情。茂才不清楚這個比喻是否恰當,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更加清醒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擅長什么,能做什么。抓不住的就該放手,內(nèi)心追求的就要堅持,副高可以不爭,但夢想要爭取實現(xiàn)。</p><p class="ql-block">此時,茂才的內(nèi)心無比堅定,握筆的手似乎有些激動了,他在準備填寫申報材料的空白的紙上寫下兩個大字。</p><p class="ql-block">“追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