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灣的那些事（二）小軍 <p class="ql-block">天剛放亮，柳樹灣的村道上傳來了卡車的轟鳴聲，喬二還在被窩里打著呼嚕做美夢，老婆喬二嫂又是推又是叫，說肯定是鄰居毛伢子家今天要請挖機(jī)來挖屋場地基了，我們的油茶山正好與他連接共界，你快去看看，別讓人家占了便宜。</p><p class="ql-block">喬二揉了揉眼晴道，毛伢子早就同我打了招呼，說地基不夠?qū)?，要破我們點土，他自家的承包地隨意讓我們選一塊作為補嘗。我想，也就幾株油茶樹，況且早已老化，每年摘不了幾粒茶籽，親與親好，鄰與鄰安，起屋造宅是大事，我們莫去為難人家，等他先挖好地基再說。</p><p class="ql-block">你這死鬼竟瞞著我同意了？沒拿我當(dāng)回事是不？告訴你，你肯了我不肯，今天就是天皇老子來求情都是空的。老子倒了八輩子霉，嫁給你這個窩囊廢，你不記得當(dāng)初種田的時候，他爺老子幾多惡，連水都不讓我們過，建房的時候到他家借架木梯都不肯，再說毛伢了老婆怕是在城里賺了幾個臭錢，對我們這些鄉(xiāng)下人愛理不理，我早就看不慣，你還去圓就他，除非腦袋讓驢踢了。</p><p class="ql-block">那過去的事別提了好不？毛伢子又不像他爺，他通情達(dá)理，仁義大方，我同他在村里一起長大，還不了解他的人性？至于他老婆長期在外，與我們接觸的少，更不能以世俗的眼光去評價人家，而且我看她待人接物也還不錯。</p><p class="ql-block">哦，你向著她，你去喜歡她唄，她身材好，皮膚白，比我這黃臉婆耐看的多，毛伢子就是你的一親郎，灌你幾兩“尿濁子”（酒）給你幾根好煙就拿老袋讓別人當(dāng)?shù)首紵o所謂。</p><p class="ql-block">喬二嫂像吃了火藥，連珠炮似的將喬二數(shù)落的無言以對，說完起床背把鋤頭匆匆忙忙出了門。</p><p class="ql-block">喬二怕老婆去毛伢子家鬧事，也急忙穿好衣服尾隨而去。</p> <p class="ql-block">還沒到毛伢子家，便傳來高喊聲，挖機(jī)師傅剛準(zhǔn)備破喬二家的油茶地，喬二嫂一屁股坐到挖機(jī)斗里，指手畫腳，唾沫橫飛，說什么也不肯動土，一大清早，柳樹灣的村民都來看“熱鬧”，圍了一坪人。毛伢子好說歹說都沒用，喬二與毛伢子的關(guān)系不賴，況且男子漢答應(yīng)了的事豈能輕易食言？于是只能勸老婆讓一讓，莫難為人家，喬二嫂越發(fā)火冒三丈，又把那些陳年舊事搬出來，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弄得毛伢子非常尷尬。他說我家爺老子都死了七八年了，我們都是下一代人，沒必要再結(jié)梁子，你幫我們個忙，要錢要地都好說，我們補償你。</p><p class="ql-block">毛伢子好話講一皮籮，喬二嫂就是不聽，說什么都不能動她半鋤土，挖機(jī)師傅見老半天動不得工，便責(zé)怪毛伢子沒預(yù)先打清商量，耽誤了他的時間，毛伢子老婆在旁邊實在忍無可忍，早就想來硬的，于是懟兩句后就直接上去扯喬二嫂，她牛高馬大，喬二嫂一只手反抗另一手死死掰住挖機(jī)，但只三兩下就掰不住了，便大罵喬二還不快來幫忙，喬二見毛伢子老婆越扯越兇，生怕自家的吃了虧，回去沒有好果子吃，趕忙上前揪住毛伢子老婆的一只手，喬二嫂贏得了喘息的余地，起身就是一頓手撓腳踢，毛伢子老婆力氣大，單手都占上風(fēng)，在她使勁往喬二嫂身上撲去的時候，喬二一個踉蹌往前靠，由于你扯著她的衣，他揪著她的手，三人連成一個整體，隨著慣性都往那挖斗里邊倒去，喬二嫂身子瘦小，不偏不倚正好坐到鐵斗里，平安無事，而毛伢子老婆由于用力過猛，且人又高大，額頭被重重的砸在鐵斗邊上，當(dāng)即血流如注，不省人事，整個過程未超過一分鐘，還沒等在場的人緩過神來，事情就發(fā)生了，毛伢子近前叫幾聲都沒反應(yīng)，看著一大攤血跡，他驚慌失措，呺啕痛哭，不久，120，110都來了，醫(yī)生看下瞳孔與呼吸，說人當(dāng)場就死了，派出所找當(dāng)事人作筆錄，此時的喬二嫂如同丟了魂兒似的緊張，嘴里吐不出半個字。</p><p class="ql-block">喬二夫婦與毛伢子連同幾個在場村民被帶到派出所，當(dāng)事人與目擊證人的陳述都如出一轍，警方只能認(rèn)定為民事糾紛引起的意外致人死亡，不算刑事案件，雖然是毛伢子老婆動手在先，不過在發(fā)生拉扯時，喬二家兩個懟一個，明顯是理虧的一方，于是判定喬二家給出10萬元作為死者的安葬費。</p><p class="ql-block">喬二兒子才結(jié)婚，還欠了賬，兩公婆種點田打點零工都捉襟見肘，這10萬元對他們來說相當(dāng)于天文數(shù)字，在親戚面前東拼西湊弄來8萬，實在想不出辦法，只好反過來向毛伢子求情，余下兩萬要他寬限一段時間，毛伢子只顧急，也沒說行沒說不行，后來在柳樹灣眾多村民的調(diào)解下，事情才算作個了結(jié)。</p><p class="ql-block">夜幕降臨，喬二嫂坐在堂屋中放聲大哭，哭的傷肝傷肺，好像死去的是她的親人，喬二躺在床上默不作聲，桌上擺的飯菜仍是原的，動都沒動，哀號聲傳遍柳樹灣的每一角落，村民們個個聽的真切，但誰都沒有去勸慰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