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片目</p><p class="ql-block">看電影-印象.系列</p><p class="ql-block">No.141.第一篇章</p><p class="ql-block">我的十佳：野草莓.13</p><p class="ql-block">《野草莓》</p><p class="ql-block">瑞典</p><p class="ql-block">導(dǎo)演：英格瑪·伯格曼</p><p class="ql-block">演員：維克多·斯約斯特洛姆</p><p class="ql-block">畢比·安德松</p><p class="ql-block">英格麗·圖林</p><p class="ql-block">上映日期：1957-12-26(瑞典)</p><p class="ql-block">九、意外</p><p class="ql-block">（1.維克多來了）</p><p class="ql-block">這份“意外”，主要來自于《野草莓》的主演、扮演伊沙克·柏格的另一位瑞典電影大師維克多·斯約斯特洛姆。</p><p class="ql-block">斯約斯特洛姆1921年導(dǎo)演的《幽靈馬車》，是第一部舉世矚目的瑞典電影。</p><p class="ql-block">《野草莓》開篇的那場夢境的靈感，就源自于《幽靈馬車》。</p><p class="ql-block">對于斯約斯特洛姆的這部電影，英格瑪·伯格曼說自己是在15歲那年首次觀看的，從那以后，他每年至少都要重看一次。</p><p class="ql-block">但是，當(dāng)有人建議他請維克多來扮演伊沙克·柏格時，他卻猶豫了很久。</p><p class="ql-block">事實證明，他的猶豫是他直覺的擔(dān)心，而這份擔(dān)心，最終全部變?yōu)槭聦崱?lt;/p><p class="ql-block">拍攝其間，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分外緊張。</p><p class="ql-block">對于這次合作，伯格曼稱之為是“以糟糕的方式開始”的。</p><p class="ql-block">維克多當(dāng)時年事已高，疲憊而多病，劇組必須要想盡各種辦法去照顧他，還“必須遵照他的習(xí)慣，每天下午四點半準(zhǔn)時讓他回家喝威士忌”。</p><p class="ql-block">糟糕遠不止此。</p><p class="ql-block">如伯格曼傳記記載，“他很神經(jīng)質(zhì)，而我又容易緊張。他表演過度夸張，我請他注意把角色演得通俗親切一些。他馬上大發(fā)脾氣揚言要退出，說他演不好，叫我另請高明”。</p><p class="ql-block">直到攝制組的女孩們露面后，情況才有所好轉(zhuǎn)。扮演薩拉的畢比·安德松最會逗老人開心，送花，送禮物，喂他吃野草莓，把他——“那頭老雄獅”奉承得高高興興。</p><p class="ql-block">但是，拍攝現(xiàn)場，維克多依然會有“怨氣沖天”的時候，一點不給伯格曼面子。</p><p class="ql-block">電影里的最后那場戲，是伊沙克·柏格由年輕時代可愛的未婚妻帶著，來到陽光明媚的山下，他看見自己的父母在遠處向他招手。“我們的場景選在電影城附近。下午5點鐘，夕陽的余露映在草地上，整個森林昏暗下來。維克托這時發(fā)火了，怨氣沖天。他提醒我曾經(jīng)承諾過——四點半準(zhǔn)時，回家，他的威上忌。我懇求他配合一下，但無濟于事，他還是氣呼呼地走了。一刻鐘以后，他又回來了。我們不是要拍這場該死的戲嗎？”</p><p class="ql-block">哈哈哈，多可愛的老人家。</p><p class="ql-block">伯格曼幾乎記不住自己的創(chuàng)作經(jīng)歷，尤其是細節(jié)，但他對拍攝《野草莓》時與維克多的合作，卻是刻骨銘心?！爱?dāng)我們以遠景鏡頭拍攝他和畢比·安德松走過那片灑滿余暉的草地時，他還在喃喃抱怨，拒絕接受一切友好的交流。接著拍特寫鏡頭，他走到一邊，垂著頭，倨傲地拒絕了我們在現(xiàn)場給他弄來的威士忌。當(dāng)一切準(zhǔn)備就緒就要開拍時，制片助理扶著他走過來，因為發(fā)脾氣而筋疲力盡。然而，當(dāng)攝影機開始轉(zhuǎn)動、打板員打板后，他的臉陡然間松弛開來，變得溫和多了，他顯得安詳和善，釋然開朗。此時此刻，攝影機就在那兒轉(zhuǎn)動著，我們沒有破壞這情景?！?lt;/p><p class="ql-block">這就是維克多·斯約斯特洛姆帶來的“意外”。</p><p class="ql-block">就這部電影而言，這份意外，應(yīng)該是決定性的。</p><p class="ql-block">很久以后，當(dāng)伯格曼自己也老了，他終于明白那是因為維克多年老后的無力感帶來的情緒波動，自感力不從心，又生怕做不好，誤事。</p><p class="ql-block">就算是這樣吧。</p><p class="ql-block">但，會不會還有別的可能性呢？</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也是老人了，而我卻更愿意相信，另一種可能。</p><p class="ql-block">維克多走進劇組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當(dāng)作伊沙克了。他隨時隨地通過各種方式，尋找、體會一個已經(jīng)聽見死神召喚的老人的心境——煩躁不安、焦慮恐慌、難以相處、沮喪無助、斤斤計較。</p><p class="ql-block">剛好，他自己也已是老人。一切行為和情緒都水到渠成，無非是夸大一下，刁鉆古怪一些。他不做解釋，跟著劇組的氛圍走。在冒火連天的同時，他也有歡喜、開心、沒了脾氣的時候。比如，與劇組的年輕人、尤其漂亮女孩在一起，被他們哄著、奉承著的那些時刻。</p><p class="ql-block">這應(yīng)該是一個老藝術(shù)家順?biāo)浦圩龀龅木脑O(shè)計。</p><p class="ql-block">而這些“乖張”并沒有直接體現(xiàn)在影像上，而是由旁白敘述和情節(jié)、情景暗示著，相當(dāng)于為人物形象塑造做的前傳和潛臺詞。雖然看不見，但觀影者卻可以根據(jù)劇情輕松感受或猜測出來。</p><p class="ql-block">而他在影像中體現(xiàn)出來的另一面，因為有這些潛伏性格和可以猜想的乖張行為、煩躁情緒做鋪墊，就有了實實在在的底層支持。由此，就會讓人物更有層次、為立體飽滿。而且，人物的心緒始終處于動態(tài)中，不斷變化、轉(zhuǎn)化著，當(dāng)最后那一幕出現(xiàn)時，才具有驚人的力量。</p><p class="ql-block">伯格曼在關(guān)于《野草莓》回憶對話錄里，記下了這個余暉下的瞬間：</p><p class="ql-block">“我們拍完了《野草莓》最后一幕的補充鏡頭：伊沙克·柏格走向清醒、和解，我們拍了他的臉部特寫。</p><p class="ql-block">那張臉上反射著神秘的光，仿佛來自另一種現(xiàn)實。臉的線條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幾乎顯得單薄。他的目光直射，帶著溫柔的笑意。</p><p class="ql-block">仿佛是一個奇跡。</p><p class="ql-block">那張臉一動不動，靈魂安寧和清醒于此。我從未經(jīng)歷過也再沒有體驗過一張如此尊貴、自由的臉?！?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