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哪歐”的由來</p><p class="ql-block"> 文占軍口述 吳如寬整理</p> <p class="ql-block"> 編者按：苗話“哪歐”，有的又叫“哪凹”，苗語“nax eb”，這是苗族地區(qū)人們直接用漢語諧音字的譯音。漢語稱“七姑娘”、“稻穗姑娘”等，譯意為“在田里生長的稻穗”，“苗族人民心中的稻谷神”。是黔東南苗族地區(qū)古老神秘的一種民間活動。其中，凱里市鴨塘、舟溪、三棵樹、萬潮、開發(fā)區(qū)、下司，丹寨縣的興仁、南皋等地苗族群眾稱這一活動叫“ait nax eb”，凱棠、灣水、重安江一帶稱作“xangt bangx wob”，意為“菜花神”活動，活動的內(nèi)容基本相同?！澳臍W”活動開展時間一般為每年農(nóng)歷七月的夜晚，在巫師或歌師的引導(dǎo)下沿著先祖遷徙的道路，再登上天堂去拜見天帝神靈和先祖，向他們祈婚賜子和壽命。</p><p class="ql-block"> 民族文化，或源于民族發(fā)展歷史，或源于生產(chǎn)實踐，或源于重大歷史事件，或源于宗教信仰。那么，“哪歐”是如何產(chǎn)生的？“哪歐”從何而來？幾千年來，“哪歐”為何在苗族地區(qū)具有一定的生命力？為何流傳至今？筆者帶著這些疑問一直苦苦地尋找“哪歐”的源由。2025年9月8日，喜歡研究苗族文化和苗族詩歌的大中村文占軍老師在微信語音上給我發(fā)來一段關(guān)于“哪歐”源由的故事，筆者如獲至寶，加班整理成文。</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很久很久以前，舟溪長崗嶺東面有一個叫虎頭坡的苗寨，寨里有一對夫妻生有倆姊妹，姐姐名叫“榜波”，妹妹名叫“仰妮”。姊妹倆長大后，有一年剛過完春節(jié)，方圓幾十里村村寨寨又開始舉辦傳統(tǒng)的蘆笙會，你村辦罷我寨接，連續(xù)幾個月方興未艾，熱鬧非凡。</p> <p class="ql-block"> 話說那年春節(jié)后的第三天，夫妻倆商定第二天一起去看蘆笙。晚飯后，父親便對兩姊妹說：“你倆姊妹在家，我與你媽去看蘆笙會幾天再回來?！薄案改覆辉诩?，晚上我們害怕呢！”倆姊妹答道。母親則說：“那就請外婆來陪你們住一段時間！”誰知他們的談話被躲在房屋背后的一只母老虎聽到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大早，父母親穿著盛裝拿起蘆笙就去看蘆笙會去了。天快黑了，外婆卻遲遲未到，母老虎乘著天黑就來敲門了：“榜波仰妮開門啰！外婆來了。”倆姊妹覺得不對勁，便回道：“你不是我外婆，外婆的聲音不是這樣?！蹦咐匣⒋鸬溃骸巴馄胚@幾天感冒，聲音沙啞了?！眰z姊妹又想了個辦法，說我倆打開窗子后，你伸手來看是否是外婆的手。母老虎將毛茸茸的手伸到到窗子，姊妹倆看后說外婆的手是光滑的，你不是我外婆，母老虎急忙在地下抓起爛泥巴擦掉手上的毛后伸到窗子邊，倆姊妹看到光滑的手，但沒有帶銀手鐲，又道：“外婆的手是帶有銀手鐲的，你不帶銀手鐲。”母老虎又在地下挖來一只蚯蚓變成銀手鐲帶有手上伸到窗子，姊妹倆看是外婆的手后把門打開，讓她進來。</p> <p class="ql-block"> 母老虎進門后坐到火堂邊，眼光里陰深深的，姊妹倆發(fā)現(xiàn)不對頭，非常害怕，但又不敢說話，母老虎主動去煮好飯端到火堂邊，倆姊妹也不敢吃。夜深了，母老虎叫倆姊妹去睡覺，倆姊妹卻坐在火堂邊發(fā)呆，最后母老虎主動說如果你倆害怕，那我們?nèi)齻€一起睡。上床后，榜波靠在床邊遲遲不肯睡，母老虎問榜波在干什么？榜波謊稱身上虱子太多，說著看到有父親放在床邊的一袋油菜仔，便急中生智，立即抓起一把油菜仔放到身上，全身抖動起來，落得滿地都，母老虎生氣地罵道：“虱子太多睡到那頭去，我和你妹睡一頭?！?lt;/p><p class="ql-block"> 深夜，母老虎悄悄把仰妮吃掉了，床上都是血，黑暗中榜波摸到濕滑滑的血，問是什么？母老虎詐稱妹妹尿床了。榜波伸手去摸仰妮的腳，感覺是冷冰冰的骨頭，害怕及了。便稱要起來尿尿，母老虎說尿在床腳有土地菩薩，尿在家里也有先祖神靈，你就去外面尿尿吧！榜波開門到外面后，遲遲不見回來，母老虎多次呼喊，榜波總是借故托詞。最后，母老虎到外面找不到榜波，回屋后在火堂準備燒火烤仰妮的骨頭吃，嘴里還嘮叨道：“早知道這樣，我不如先把你吃掉，再吃你妹妹……”</p> <p class="ql-block"> 話說榜波走到外面后，就扛起尿鑵爬到屋頂上藏了起來。母老虎剛點燃火，榜波就從屋頂上倒尿下來，火滅了，母老虎又重新點燃，榜波又倒尿下來，這樣反反復(fù)復(fù)幾次，尿也倒完了，怎么辦？看著母老虎又要重新生火，榜波只好將就用尿鑵從屋頂上砸下來，“咣”的一聲，把火堂砸得火花四射，并喊道：“外婆，外婆，雷公打雷了，趕緊跑！”情急中母老虎不知道往哪里躲，看到臥室里有一個衣柜，立忙鉆到衣柜里藏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榜波在屋頂看得一清二楚，立忙下樓來將衣柜用鎖鎖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天亮后，榜波用刀子在衣柜上鑿了一個洞，母老虎哭喊著要喝水，榜波舀了一瓢水給母老虎喝后，又問外婆還想吃什么？母老虎有氣無力地答道：“太餓了孩子，能不能給點肉吃？”這時候，榜波則靜下心來思考如何整死這可惡的母老虎，便心生一計，將父親的斧頭拿出來在廚房的火爐里燒得火紅火紅的，然后遞到鑿好的洞口，熱情的對母老虎說：“外婆，我燒好的肉來了，趕快吃啊，不然會餓死呢！”話說白天的老虎眼力不夠好，看到火紅火紅的斧頭還認為是一塊好肉呢！便毫不猶豫的張開大口將斧頭吞進了肚子，結(jié)果母老虎活生生的被燙死在衣柜里。</p> <p class="ql-block"> 榜波喊來鄰居將母老虎剝皮煮了，街坊鄰里全來幫忙，擺了十幾桌準備吃飯。這時，榜波的外婆才姍姍來到，看到寨里的人擺設(shè)宴席，榜波卻在家門口傷心地哭泣，云里霧里，不知所然。榜波見到外婆后，哭得更加傷心，待榜波說出妹妹仰妮被母老虎吃掉，榜波智斗母老虎，并將母老虎殺死后，外婆后悔沒有提前來早一天，同時，也責怪榜波的父母太不負責任，婆孫倆在家門口哭了三天三夜，眼淚都哭干了，感動了門口樹上一只不知季節(jié)的知了，知了便對婆孫倆說：“看你們哭得可憐，待我飛去可否找到你的父母，通知他們回來。”說著，知了飛走了，方圓幾十里的村村寨寨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榜波的父母，最后在一個村寨的蘆笙會中終于找到了榜波的父母，榜波的父母卻在熱鬧的蘆笙堂里忘情地吹笙跳月，知了便飛停在榜波父親的蘆笙上，一直叫著：“哩哩哩哩里— 哩哩哩哩里— 虎吃仰妮了，只剩榜啊波。哩哩哩哩里— 哩哩哩哩里— 虎吃仰妮了，只剩榜啊波?！敝苏煸诎癫ǜ赣H的蘆笙上叫，叫聲非常凄涼，叫少不知其意，叫多了就聽出了“榜波”“仰妮”的意思，榜波的父親已預(yù)感到家里可能有不祥之兆，便對老婆說家里可能出事了，得要趕緊回家去。</p> <p class="ql-block"> 話雖這么說，但夫妻倆太癡迷于吹笙跳月，吹完這村又跳到那寨，舍不得離開蘆笙會，知了卻一真在榜波父親的蘆笙上不停地叫：“哩哩哩哩里— 哩哩哩哩里— 虎吃仰妮了，只剩榜啊波。哩哩哩哩里— 哩哩哩哩里— 虎吃仰妮了，只剩榜啊波?！庇痔巳烊?，知了也在鳴叫三天，精疲力盡的知了從蘆笙管上掉落到地上死了，夫妻倆才感到家里肯定出事了，決定回家。</p><p class="ql-block"> 到家后，街坊鄰里都在責怪夫妻倆太癡迷于吹笙跳月，不管子女，以至招來家破人亡。再看看榜波和親家母，由于思念妹妹心切，已瘦成了枯柴。村寨里的理老和巫師們只好出面來商量，通過議榔議定：從今以后，各村寨凡以出嫁女孩不許在蘆笙會上跳蘆笙。</p> <p class="ql-block"> 由于夫妻倆思念女兒心切，茶不思飯不想，天天做惡夢。到了七月，田里的稻谷已開始抽穗，仰妮又托夢給倆口老，說是很想父母，父母能否來天堂看看自己的女兒…… 天亮后，夫妻倆決定請巫師來占卜，看看妹妹仰妮在天堂的日子是否過得好？巫師拿起腰簍到田野里摘了一根已抽穗的稻穗，回到榜波家門口，用帕子蒙起臉，喝了三口圣水后，口中念念有詞，不久，巫師的靈魂飛到了天堂，在天堂上尋找到仰妮后，追問她在天堂可好？仰妮道：“天堂很好，但很孤獨，每時每刻都在思念自己的親人。只恨世間虎豹當?shù)溃斃菣M行，剝奪了人間美好生活。如果有可能，愿為人間受苦受難的人們尋求美好的生活。你回人間后，告訴人們，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nèi)绻敢猓磕昶咴碌囊雇?，就到田野里摘一根稻穗，在你的引?dǎo)下，可到天堂來乞求神靈和先祖，讓他們過上美好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巫師的魂回到人間后，把這一切告訴了榜波的父母。晚上，巫師讓榜波蒙上臉，巫師和榜波各喝上三口圣水，燒香燒紙后，再到田坎邊摘一根稻穗在腰簍里，放在榜波有身邊，之后眾人用簸箕將榜波扇至身上發(fā)涼發(fā)抖，進入夢幻夢游境界后，巫師唱著苗族民間的詩歌“指路經(jīng)”沿著先祖?zhèn)冞w徙的路引導(dǎo)榜波到天堂，乞求仰妮和先祖神靈賜予婚姻、子女、壽命后，返回人間。</p><p class="ql-block"> 果然，榜波幾年后，遇上了自己心愛的郎君，結(jié)婚后夫妻恩愛有加，兒孫滿堂，幸福美滿?！澳臍W”傳開后，每年七月夜晚，人們都爭先開展有“哪歐”活動，乞求幸福生活，延續(xù)至今。</p><p class="ql-block"> 至于“哪歐”活動的過程，“哪歐”的“指路經(jīng)”詩歌，已有愛好研究苗族文化的民間學(xué)者梳理成文，筆者在這里不再展開敘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