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編碼者：吳承恩的魔幻人生②

一夢河下

圖片：Ai制作文字：一夢河下美篇號：52852225 第2回：孤帆北返扶柩淚幼子南望讀書燈 詩云： 漕河濁浪撼天傾，素柩寒燈照夜明。 莫道孤帆無倚處，文光終古照山陽。 　　天色昏沉，濃云如墨，倏忽間狂風驟起，嘶吼若雷霆。梁氏攜幼子吳銘逆流而行，蜿蜒運河之上，唯見流民瑟縮，哀聲遍野。寒鴉啼于枯樹，聲凄厲而斷腸。 吳銘蜷于母懷，顫聲道：“娘，吾思爹爹甚矣！” 梁夫人聞之，淚如雨下，撫兒背嘆曰：“癡兒，吳門血脈唯系汝身，豈可頹唐？” 語畢，強抑悲聲，然袖襟盡濕。 纖夫號子聲破長空，木舟迎浪疾行，船首劈波，水花激濺。舟中梁夫人哄兒入睡，目眥呆滯，凝望艙外濁浪滔天。 其身側(cè)黑漆棺木森然肅立，夫人以手撫之，暗泣曰：“夫君何忍棄我母子？今日煢煢歸鄉(xiāng)，實無顏見河下父老！” 探手入囊，盤纏寥寥，幾無余裕。夫人掩面低泣，肩顫不止。忽憶昔年家道豐足，夫君在時，舟車往來皆從容；而今世途險巇，孤兒寡母，前程渺茫。 然念及幼子，復振精神，自忖道：“雖天命坎坷，豈可負亡夫之托？” 遂拭淚整衣，抱子于懷，目視北岸，眉間漸凝堅毅之色。 　　千里運河，宛若一條白練，蜿蜒縱貫南北，其勢綿長，其意悠遠。是日晨光初露，自余姚啟程北上，舟行如箭，一路風清水闊。 及至暮色四合，便歇于揚州城中。稍作休整，未待天明，復又揚帆起程，破曉時分已向淮安府山陽縣迤邐而行。 梁夫人倚舷而立，遠眺河岸景物，心中感慨萬千。自從四載之前離了河下鎮(zhèn)吳家舊宅，便再未曾歸來。 彼時門庭若市，榮任南下，仆從如云，何等風光；而今家道漸衰，囊篋蕭然，雖返故土，竟有凄涼落寞之感。 念及日后母子二人，生計艱難，日用拮據(jù)，不覺悲從中來，難以自抑。 舟行漸緩，已近山陽縣境。過了船閘，水勢稍平，河面漸寬，兩岸人家依稀可見。 梁夫人默然不語，心中卻知河下舊宅已在咫尺之間。運河水勢潺湲，緩緩向南流去，似與人心相背，更添幾分惆悵。 遙想當年吳氏一族，亦是本地望族，園第連綿，仆役成群。每逢節(jié)慶，賓客盈門，笙歌不絕。 而今人事已非，繁華盡散，惟余老宅數(shù)椽，風中殘燭。想至此，梁夫人不禁掩面微嘆，舟中寂然，惟聞水聲潺潺，如泣如訴。 此時旭日初升，金輝灑落河面，波光粼粼，猶如碎金浮動。然夫人心中陰霾未散，縱是美景當前，亦難解其憂。 惟愿此歸故里，能得一方安寧，使稚子有所依，母子相依為命，雖清貧亦能度日。思慮之間，舟已漸近河下碼頭，舊宅在望矣。 　　卻說梁夫人攜幼子吳銳，扶夫君靈柩，一路溯運河北上。這日舟入山陽縣境，但見漕船如織，帆檣蔽日，運河兩岸人煙漸稠，市肆林立。 船公喊道：“河下碼頭到矣！” 梁夫人整肅衣衫付了酬勞，緊握吳銳小手，凝眸望向故土扶棺上岸。 甫登岸，便見一條青石大街沿河蜿蜒，延展數(shù)里。街面寬可并行五車，兩側(cè)店肆櫛比，旌旗招展。這便是名震江淮的河下湖嘴大街——南糧北運的咽喉要道，漕鹽轉(zhuǎn)運的黃金水道。 但見：貨棧連綿如云屯，鹽包堆積似雪山。綢莊銀樓爭輝映，茶坊酒肆溢香濃?；茨峡蜕虆钦Z軟，冀北駝隊鈴聲沉。更有那漕船漢子粗獷歌謠，雜著市井小販吆喝聲，匯作一派盛世繁華。 吳銳孩童心性，雖披麻戴孝，仍不禁睜大雙眼：但見街心聳立五丈高的燈樓，彩繪著八仙過海；轉(zhuǎn)角處戲臺喧鬧，正演著《單刀會》；更有異域胡商牽著駱駝，駝鈴叮當間，琉璃器皿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梁夫人卻無心觀景，只低聲對棺木泣告：“夫君你看，這就是你常念的河下街市。如今...…如今你竟躺著歸來了！” 語未盡淚先流，幸得老仆攙扶方未跌倒。 一行人穿行于熙攘人潮中。忽聞銅鑼開道，但見鹽運使儀仗煊赫而過，護兵持戟呵斥百姓避讓。 梁夫人急抱幼子貼墻而立，那官轎簾幕微掀，露出半張倨傲面孔——正是新任兩淮鹽運司判官張文炳。此人昔年曾與吳貞同窗，今見故人靈柩，竟佯作不識，催轎疾行。 圍觀老者竊語：“這張判官昨日還收受鹽商厚禮哩！” 另一人急掩其口：“莫妄議！沒見衙役佩刀么？” 梁夫人聞言暗嘆：“夫君一生清正，若見同窗如此，不知作何感想！” 輾轉(zhuǎn)行至估衣街，但見格局頓變：街道稍窄，多為民居夾雜作坊。打銅巷內(nèi)傳來叮當錘鍛聲，空氣中彌漫金屬焦味。巷底黑漆木門虛掩，門楣“吳宅”匾額已蒙塵——這正是吳鼎公開創(chuàng)的祖業(yè)所在。 老仆推開宅門，但見庭院深深，雖略顯破敗，然格局猶存。 正堂懸著“詩書傳家”匾額，梁夫人睹物思人，撲在棺木上慟哭：“夫君??！當年你從此門赴任，妾剪燭相送；今日...今日竟抬棺歸來！” 哀聲驚起檐下宿鳥，撲棱棱掠過頭頂灰霾天空，鄉(xiāng)鄰聞訊紛紛來探。 首至者是綢緞商趙掌柜，手持賬簿卻攜香燭：“吳教諭清名遠播，怎英年早逝??！” 其后跟來米行東家、藥鋪郎中、乃至巷口補鍋匠，皆唏噓不已。 老族長吳太公拄杖頓地：“貞侄兒乃吾族驕陽，今竟先老夫而去，天道何公！”言畢老淚縱橫。 靈堂設(shè)于正廳。白燭高燒間，吳貞靈位森然矗立。梁夫人按禮制行“小殮”之儀，為夫君覆上江南帶來的素絹。 忽聞門外喧嘩，竟是余姚縣學生員二十余人素服趕至，伏地泣曰：“先生教我等明理知義，恩同再造！” 遂齊誦《蓼莪》之詩，哀聲震瓦。 停柩七日，吊唁者不絕。這日忽有快馬馳至，馬上人捧黃綾卷軸高呼：“圣旨到！” 滿宅皆驚，原來是仁宗皇帝感念吳貞教化之功，特追贈文林郎，賜祭田五十畝。 使者宣讀畢，對靈柩躬身三揖：“吳公育才有功，陛下亦聞?wù)阒惺孔臃Q頌！” 梁夫人攜子叩謝天恩，心中略感寬慰。 　　發(fā)引之日，送葬隊伍長達里許。十二人抬著楠木棺，沿運河堤緩緩而行。沿途百姓設(shè)香案路祭，更有受過吳貞恩惠的貧寒書生白衣相送。 紙錢紛飛如雪，哀樂聲里夾雜著真切哭聲——這位清貧學官，確然活在百姓心里。 行至灌溝祖塋（今石塘鎮(zhèn)二堡村），但見古柏森森，碑碣林立。吳氏世代安葬于此，吳鼎公墓側(cè)早已掘好新穴。 道士做法事時，忽有奇事：一對白鶴自九天盤旋而下，佇立墳頭良久方去。 吳太公拊掌道：“此乃文曲星君接引貞侄歸位！”眾人皆稱祥瑞。 封土成墳時，梁夫人突掙脫攙扶，撲向墓穴哭唱《薤露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其聲凄厲哀婉，聞?wù)邿o不下淚。四歲的吳銳似懂非懂，只知以小手為母親拭淚，童音哽咽：“娘不哭，爹爹睡醒了就回家...” 葬儀既畢，生活重歸殘酷。梁夫人盤點家資：除祭田微薄產(chǎn)出外，唯余祖宅一座、舊書數(shù)箱。昔日官眷，今竟需自謀生計。 這日拂曉，梁夫人取出陪嫁的湘繡針線盒，走向漕運商會朱大門第。門房見其縞素，皺眉道：“府內(nèi)正辦壽宴，晦氣莫沖撞！” 夫人忍辱道：“煩通稟老夫人，故人吳梁氏求見?！毙叶炖戏蛉四钆f，延入偏廳。 昔年手撫瑤琴的纖指，如今穿針引線縫補錦衣。梁夫人為朱夫人改制壽衣時，針腳細密如蛛網(wǎng)，更繡出百壽紋暗花。 朱夫人大喜，賞銀錁子兩顆：“妹妹好手藝！往后府上繡活盡交付與你?！?lt;/p> 又壓低聲道：“鹽運判官張夫人最喜蘇繡，明日老身引你相見?！?lt;/p> 自此，梁夫人晝夜操勞。晨起為酒肆漿洗衣物，冬日雙手凍裂如鮫綃；昏后于油燈下刺繡，常至三更梆響。 吳銳乖巧，常為母親穿針，稚聲誦讀《千字文》——那是父親生前所教。 某夜縫補鹽商皮襖，竟在夾層中發(fā)現(xiàn)鹽引私契。 梁夫人立即原封送回，鹽商感激贈金，她卻正色道：“未亡人雖貧，不取不義之財。” 此事傳開，河下鎮(zhèn)皆敬稱“節(jié)婦吳門梁氏”。 然生計依舊艱難，每逢漕船北上，夫人便接來縫補帆篷的活計。 帆布粗硬，鋼針常刺破指尖，血珠染在麻線上，她便默念：“此血此汗，皆為我兒讀書燈油！” 　　清明時節(jié)，母子踏泥赴灌溝掃墓。梁夫人忽見吳銳跪在祖父吳鼎墓前叩頭：“孫兒定苦讀詩書，光耀門楣！” 雨后斜陽穿云而出，映照在孩子鄭重的小臉上。夫人驀然記起夫君臨終囑托：“吳門文脈，盡在銳兒矣！” 歸途經(jīng)河下文樓，但見士子們憑欄賦詩。吳銳駐足仰視，眼中盡是憧憬。梁夫人暗下決心，明日便去求文樓掌柜——允她夜間替廚工洗滌衣袍，換得兒郎旁聽學士議論的機會。 華燈初上時，運河波濤映著萬家燈火。梁夫人攜子走過繁華的湖嘴大街，身后拉出兩道長長身影： 一纖弱卻堅毅，一幼小卻挺拔。漕船號子聲里，隱約可聞母子對話： “娘，爹爹在天上能看到我們嗎？” “能。爹爹化作了文曲星，正看著銳兒用功呢。” “那我要讀好多書，讓爹爹星星更亮些！” 夜幕中，忽有一顆流星劃破天際，墜向東南方——那正是余姚所在。梁夫人合十默禱，吳銳卻手指星空：“娘快看！爹爹聽見我們說話啦！” 自此，這對母子在河下鎮(zhèn)扎下根來。梁夫人以纖弱肩膀撐起家門，吳銳則在市井喧囂中埋首詩書。誰也不知，這個常蹲在文樓窗外聽書的孝服孩童，將來會寫就一部驚天動地的奇書，讓吳氏之名萬代傳揚。 這正是： 霜襟雪鬢撫孤雛，針線磋磨歲月徂。 莫道蓬門無翰墨，運河日夜誦詩書。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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