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按著廣告上提供的號碼撥通了一個叫張先生的人。</p><p class="ql-block">電話那頭傳來;“喂……請問您……那位?”</p><p class="ql-block">“噢,是張先生嗎?您明秀花園那套房要出售嗎?”</p><p class="ql-block">“是的!”</p><p class="ql-block">“您今天有時間嗎?能否實地看看,好商量個合理價格?”</p><p class="ql-block">對方猶豫了一下說;“我要求是一次性付清全款,如果您沒有異意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安排您去看看?!?lt;/p><p class="ql-block">我想了想說:“可以”</p><p class="ql-block">“那好吧,把你的位置發(fā)給我,我安排劉老師去接您,您有什么疑問可以直接和劉老師談——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在外地。”</p> <p class="ql-block">在東花壇等到劉老師后,我倆一起到明秀花園。</p><p class="ql-block">推開房門,落地玻璃將縣城的一切映入眼簾,淺灰的大理石地面映著金屬線條的精致,開放式廚房連著餐廳,主臥布置的也十分溫馨……總之,房子的每一處設(shè)計布置都藏著對生活品質(zhì)的偏愛。</p><p class="ql-block">我十分滿意。仔細訊問房子的一切細枝末節(jié)后,我問劉老師:“不知這套房售價多少?”劉老師說:“關(guān)于這房子的價格你直接打電話和房主張先生談吧!”</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又撥通了張先生的電話。</p><p class="ql-block">張先生提出的報價非常合理,全款六十萬,我把價格壓到了五十萬,張先生猶豫了一下,結(jié)果還是答應(yīng)了。</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我想:我即然能在幾分鐘內(nèi)把價格壓下去十萬,如果繼續(xù)談下去,誰知道我還能把價格壓下去多少?</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告訴張先生:“噢……這價格是挺合理,不過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回復(fù)您吧!”張先生說:“可以……不過您也別拖太長時間,我這套房這樣的價格,想出手應(yīng)該是很快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嗎?”我說:“明白,我很快會回復(fù)您的。”</p> <p class="ql-block">其實這段時間我看了好多套房子,都因為價格問題而沒有成交。</p><p class="ql-block">以已往的經(jīng)驗,像張先生這套房如果五十萬成交我已很幸運了,然而即使對方開出的價格己令我十分滿意,但我也不會立刻接受,等下次談時我要更強勢,把價格再往下壓壓,</p><p class="ql-block">兩天后,我跟張先生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情確實讓我太尷尬了,你知道,我本以為我完全可以讓家人接受咱們談好的價格的,可結(jié)果我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說服家人,你知道如今房價下滑得歷害,大環(huán)境經(jīng)濟又不景氣,因此家人又給了一個新的報價,這個價格實在太低了,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p><p class="ql-block">電話那邊沉默了好長時間,然后問:“他們給多少?”</p><p class="ql-block">“呃……四十五萬。”我說。</p><p class="ql-block">“可以,我答應(yīng)!”</p><p class="ql-block">就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不自在睹在胸口,憋得我喘不過氣。</p><p class="ql-block">——大概是心里的那桿枰還沒有歪到底吧!</p><p class="ql-block">明知道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卻偏偏過不了自己良心這一關(guān)——這種幼稚的內(nèi)疚感,簡直像塊小石子,硌得我沒法砌底輕松……</p> <p class="ql-block">這件事到此還沒有結(jié)束,兩個月后我家搬進了明秀花園。</p><p class="ql-block">一天,我去超市購物,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扭頭一看,竟然是劉老師。</p><p class="ql-block">“巧啊老陳!老遠就認(rèn)出你了,喊你你只顧往前走……”劉老師說。</p><p class="ql-block">“是挺巧的……超市太吵我沒聽見,不好意思?!蔽艺f:“你也來購物?”</p><p class="ql-block">“前晚我經(jīng)過明秀花園,見你家亮著燈”劉老師答非所問:“啥時候搬新居了?”</p><p class="ql-block">“兩個星期前?!蔽一卮鹫f。</p><p class="ql-block">“唉!你可撿了個漏啊……”劉老師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p><p class="ql-block">“那里,那里——現(xiàn)在房價正處在低靡期,我若不是兒子年底要結(jié)婚也不會急著買房,再等等,說不定房價還要下跌呢?!蔽胰魺o其事地說。</p><p class="ql-block">“得了,你別一幅撿了便宜又賣乖了——若不是張先生老婆治病急需用錢,四十五萬你能在明秀花園買套裝修成的房子?毛坯房也買不了吧?”劉老師一臉的憤憤不平。</p><p class="ql-block">“那……張先生老婆現(xiàn)在康復(fù)了吧?”我小心翼翼的問。</p><p class="ql-block">“康復(fù)?一聽說丈夫為治她的病把房賤賣后,一氣之下病更重了,……大前天舉行的葬禮。”</p><p class="ql-block">我一驚,霎時腦子成了一片槳糊“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是怕那句“對不起”連彌補的資格都沒有,還是不愿承認(rèn)這樁不公平的買賣?</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的感覺一直折磨著我。</p><p class="ql-block">到家后,老婆正坐在沙發(fā)上專注的玩手機,手機里傳來嘻嘻哈哈的雜亂音樂片斷,一聽就知道是在刷抖音。</p><p class="ql-block">我湊上前對老婆說了在超市遇到劉老師的細節(jié)。</p><p class="ql-block">老婆一臉的不懈;“怎么?他老婆病故與咱買房有啥關(guān)系……你,幼稚!”</p><p class="ql-block">是的,我承認(rèn)某些時候自己是太幼稚了,沒有周圍的人們成熟。</p><p class="ql-block">我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電視里兩三個現(xiàn)任領(lǐng)導(dǎo)在教師節(jié)期間,正在慰問對教育事業(yè)做出突出貢獻的離退休人員。</p><p class="ql-block">看著那些老體龍鐘的老人,忽然想起了成熟的杏子。</p><p class="ql-block">成熟了的杏兒把兒松了,即是沒有自然的風(fēng)吹或人為的搖撼,遲早是會從樹的枝條上落下來的。</p><p class="ql-block">——成熟是勝利,也是悲哀,成熟了,生命的活力也就宣告結(jié)束了。</p><p class="ql-block">倒是那未成熟毛茸茸的酸杏兒,那酸得使人無法合嘴而又不忍吐掉的味兒,留在心中,永遠無法忘懷。什么時候一想起來嘴里就會有酸水沁出來!</p><p class="ql-block">而今我已成熟了,無可挽回的成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9.21</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