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呢稱:風神</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0681837</p><p class="ql-block">圖文:風神</p> <p class="ql-block"> 秋陽把黃獅海公園的木棧道曬得暖融融的,風里裹著桂子殘留的甜香,我循著一陣若有若無的艷色往里走——轉(zhuǎn)過叢叢修剪齊整的冬青,眼前忽然鋪開一片酡紅,像誰把天邊的殘霞揉碎了撒在草叢間,是彼岸花開了。</p> <p class="ql-block"> 這花生得怪,莖稈直直瘦瘦地立著,沒有一片葉子相襯,頂端卻托著一團熱烈的花,花瓣反卷如絲,紅得似燃著的火,又似凝血般沉郁。風過時,花莖輕輕搖晃,整叢花便像跳動的火焰,在秋的清寂里燒得格外惹眼。想起《長物志》里說“彼岸花,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從前只當是書里的傳說,此刻蹲在木棧道旁細看,才知古人的筆從不含糊——它們就那樣孤零零地開著,莖稈是深褐的,花瓣是艷紅的,連花芯里細細的花絲,都帶著一點紅得發(fā)暗的色澤,不見半片綠意,倒應(yīng)了“花開無葉,葉生無花”的舊語。</p> <p class="ql-block"> 沿著花徑往前走,木棧道旁的彼岸花越開越密,有的挨在銀杏樹下,金黃的扇形葉片偶爾飄落,落在殷紅的花瓣上,一黃一紅,倒像秋光里最濃烈的撞色;有的長在臨水的坡岸,風把花香吹到湖面,驚起幾尾紅鯉,魚影與花影在水里疊著,分不清是花染紅了水,還是水映艷了花。忽然記起李商隱的“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此刻雖無雨聲,卻有殘荷在不遠處的池塘里立著,枯褐色的荷稈斜斜映在水里,與岸邊的彼岸花遙遙相對——一個是枯寂的留白,一個是濃烈的潑墨,倒把秋的層次襯得愈發(fā)分明。</p> <p class="ql-block"> 正看得入神,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攥著個布袋子,正慢慢撿著落在花旁的銀杏葉。見我盯著彼岸花看,她笑著開口:“姑娘也喜歡這個花?我們老輩人叫它‘石蒜’,說它是長在陰陽交界的花,可我看它開得熱鬧,倒不像旁人說的那樣凄楚?!蔽覇査遣皇浅磉@兒,老奶奶點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我家就住在附近,每年秋天都來,看著這花開了,就知道天要冷了,該給孫子準備厚衣裳了?!彼f著,從布袋子里掏出片壓平的彼岸花,“去年的花,我夾在孫子的課本里,他說像書簽,好看?!?lt;/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詩經(jīng)》里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秋晨的露水該是沾過這花的吧?清晨時分,花瓣上凝著細細的露珠,紅瓣托著白露,像美人眼角的淚,待太陽升起,露水順著花瓣滾落,又像把細碎的光撒在草叢里。可老奶奶眼里的彼岸花,沒有“彼岸路”的悲涼,只有“歲歲秋來”的尋?!_在黃獅海公園的秋光里,開在老奶奶撿葉子的布袋子旁,開在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里,哪里有半分“生死交界”的詭譎,分明是秋日常景里,一抹最鮮活的紅。</p> <p class="ql-block"> 走到花徑盡頭,有座小小的觀景臺,站在臺上能看見整個黃獅海的湖面。湖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橋影臥在水里,岸邊的彼岸花沿著湖岸線鋪成一片,像給湖水鑲了道紅邊。風里的花香更濃了些,帶著一點清苦的氣息,倒不像桂花那樣甜得發(fā)膩。想起柳永的“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若是下過一場秋雨,這彼岸花該更艷吧?雨珠掛在花瓣上,紅得透亮,莖稈上沾著濕泥,倒添了幾分煙火氣——它從不是書里寫的“孤魂泣血”,而是沾著泥土、沐著秋陽,在公園里實實在在開著的花。</p> <p class="ql-block"> 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花旁寫生,畫板上已經(jīng)勾勒出幾株彼岸花的輪廓,她握著紅色的彩鉛,一筆一筆細細涂著花瓣,嘴里還念叨著:“老師說這花叫曼珠沙華,是傳說里的花,可我覺得它像小燈籠,紅紅的真好看。”她的媽媽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保溫杯,笑著說:“別靠太近,小心有蟲子?!毙」媚稂c點頭,卻把畫板挪得更近了些,“我要把它畫下來,明天帶給同桌看,她肯定沒見過這么紅的花?!?lt;/p> <p class="ql-block"> 看著小姑娘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那些關(guān)于彼岸花的凄美傳說,大抵是古人對著孤花殘景,添了太多的想象。在黃獅海公園的秋光里,它從不是“相念相惜不得見”的遺憾,而是孩子們筆下的“小燈籠”,是老奶奶夾在課本里的書簽,是行人路過時駐足驚嘆的“好艷的花”——它開得熱烈,開得坦蕩,不躲不藏,把秋的清寂都染出了暖意。</p> <p class="ql-block"> 夕陽西下時,我往回走,木棧道上落滿了銀杏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彼岸花在暮色里漸漸暗了些,卻依舊立在草叢間,像一團團不肯熄滅的火。風里傳來遠處廣場舞的音樂,混著孩子們的笑聲,還有老奶奶和熟人打招呼的聲音——這人間的煙火氣,裹著彼岸花的香,漫在黃獅海公園的暮色里。</p> <p class="ql-block"> 想起王勃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此刻雖無孤鶩,卻有晚霞映著湖面,彼岸花在岸邊燃著,秋水、晚霞、紅花,還有公園里的人聲,湊成了最生動的秋景。那些刻在花瓣上的“千年寂寞”,那些寫在詩里的“生死悲歌”,在這尋常的公園里,都化作了“歲歲秋來花自開”的安然——彼岸花從不是彼岸的誘惑,而是此岸的秋光,是黃獅海公園里,每年秋天都準時赴約的艷色。</p> <p class="ql-block"> 走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暮色里的彼岸花依舊清晰,像撒在秋光里的一把火種。忽然明白,古人寫花,常帶著自己的心事,而花本身,只是順著時節(jié)生長,在該開的時候熱烈綻放,在該落的時候坦然凋零。黃獅海公園的彼岸花,開得不管不顧,紅得熱烈坦蕩,它不管什么“陰陽交界”,也不管什么“永無相見”,只在秋陽里、在風里、在人間的煙火氣里,開成了最鮮活的秋景——這大概,才是花的本意。</p> <p class="ql-block"> 秋風吹過,帶著彼岸花的香,也帶著秋的清寧。明年秋天,我該還來這里,看看這一片燃在獅海秋光里的紅,看看它們依舊開得熱烈,依舊在人間的煙火里,把秋的日子,染得暖融融、紅艷艷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鷓鴣天·見彼岸花有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瘦莖亭亭立翠叢,丹砂千縷卷西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無葉偏燃三生火,有思空寄一水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情脈脈,恨忡忡,花開不見舊時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輪回只作彼岸客,猶把相思染血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