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幽邃風沙</p><p class="ql-block">音畫:網(wǎng)絡(luò)支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的家鄉(xiāng)萬榮,幾乎家家戶戶在入冬前都要腌幾罐咸韭菜。一碟咸韭菜,從冬吃到春暖花開,是晉南人飯桌上最踏實的滋味,也是歲月深處最綿長的鄉(xiāng)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年農(nóng)忙時,一碗滾水泡漠就是一頓農(nóng)家飯,可只要端上一碟咸韭菜,那撲鼻的濃香,沁心的咸鮮,足以喚起沉睡的食欲。記得上中學(xué)時,遠村的同學(xué),背著饃布袋來上學(xué),早晚兩頓全靠灶房的免費開水度日。把籠熱的饃掰成青棗大小,泡在洋瓷缸里,再夾一筷子從家里帶來的咸韭菜,綠油油的韭菜浮在饃塊上,香氣直往鼻尖鉆,這碗咸韭菜泡饃,成了寒窗歲月最溫暖的慰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水灶一個月交兩塊錢,全灶要六塊錢,能上全灶的孩子廖廖無幾,多是光景寬裕的人家子弟,大多數(shù)農(nóng)家孩子能上個水灶已屬不易,每日三餐早晚是咸韭菜就饃,晌午從灶上吃一頓熬菜,若那天碰上豆腐粉條血湯,趕上一頓肉菜,歡喜得如同過年。那一筷頭咸韭菜,不只是就饃的小菜,更是貧瘠年月里支撐生活的底氣,是母親在粗茶淡飯中默默傾注的深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深秋,吳同學(xué)周末來幫我家拔棉花柴,家里沒有好吃的,母親做了一頓紅薯塊臊子面待客,還在咸韭菜里多淋了一勺油。一碟油潤的咸韭菜,配著熱騰騰的紅薯面條,香氣四溢。那是莊戶人家能拿出手的最高禮遇,無需山珍海味,一碟油汪汪的咸韭菜,便是最實在的心意。多年過去,那縷油香仍縈繞舌尖,仿佛還能看見灶火映照下母親忙碌的身影,聽見碗筷輕碰的聲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鄉(xiāng)人鐘愛的熟面,也離不開咸韭菜的點睛之筆。熟面是將面粉蒸熟晾涼后裝到盆里隨吃隨取。光景好的人家,會用羊油炒香,再拌入炕干搗碎的杏仁、芝麻、落花生和小茴香,香氣濃郁,一點也不遜色當今市面上的油茶。母親總會在熟面里撒一把小茴香,端上一碗,熱氣氤氳,一碗晉南農(nóng)家熟面,亦湯亦飯,再夾上一筷子咸韭菜,其間點綴著紅艷艷的秦椒碎,咸香辣交融,嚼著有味,吃得舒坦,吃完扛著鋤頭下田,渾身有使不完的勁。正月里,炸了麻花,配上一碗熱乎乎的熟面,若少了那碟咸韭菜,總覺年味寡淡,心里空蕩蕩的,原來最深的年味,藏在一碟最樸實的小菜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韭菜的吃法不止腌,生調(diào)著吃也別有風味。切好的韭菜用鹽抓一下,淋上柿子醋或老陳醋,喜歡吃辣的就剁點青秦椒或舀一勺紅秦?椒面,再澆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炸開,撲面而來。無需復(fù)雜工序,簡單一拌,就是一道農(nóng)家開胃小菜。這味道,是土地賜于的純粹,是鄉(xiāng)野生活的本真寫照,一口下去,滿嘴是陽光曬過的泥土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每次回?到鄉(xiāng)下老家,岳父家的飯桌上總少不了一盤鹽抓的韭菜?;爻菚r,我總會割一兜小院種的韭菜,帶回城里的家,或包包子或捏餃子,或下面條或生調(diào)著吃,亦或按母親教的老法子在深秋時腌上幾瓶:一斤韭菜一兩鹽,加一勺味精,細細搓出汁,再拌上切好的紅秦椒,裝進玻璃瓶里壓瓷實,蓋緊蓋子,這樣腌出的韭菜,放兩三年都不會壞。寒冷的冬日,聽著窗外刮著呼呼的西北風,喝一口米湯,咥一口軟饃,就著熱氣騰騰的酸菜,夾一筷子咸韭菜,平凡的日子也過的有滋有味,活色生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傳下來的腌菜手藝,陪著我走過清貧卻溫暖的童年與少年。如今再嘗這口咸香,舌尖泛起的不只是韭菜的滋味,更是一壇封存了歲月的鄉(xiāng)愁。那一碟小小的咸韭菜,盛著故土的氣息,親人的牽掛,也盛著萬榮人堅韌而溫厚的生活哲學(xué)。它不喧嘩,卻深沉;它樸素,卻雋永——足以慰籍往后的所有風塵,也足以讓漂泊的靈魂,在咸香中尋到歸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