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昵稱：沂蒙山人</b></p><p class="ql-block"><b>美篇編號：31431207</b></p><p class="ql-block"><b>探尋景點：魯東南蒼馬山叢林</b></p> <p class="ql-block">乙巳蛇年秋分那天，午后云層低垂，像是被山風(fēng)輕輕推著，緩緩游走。我和老伴背起小布袋，拎著短柄采挖工具，踏上了蒼山西北腳下的林間小路。前日剛下雨不久，空氣里還浮著一股清潤的泥土味，夾著落葉發(fā)酵的微香，深深吸上一口山林新鮮空氣，五臟六腑都覺得舒展開來，輕松不少。我們此行并無明確目的地，只是想順著山勢走一走，看看雨后山林是否藏了些許驚喜——山棗熟了沒？栗子落了幾顆？或是那久違的丹參、玉竹、桔梗，悄悄在林深處躲著那？</p> <p class="ql-block">剛?cè)朊芰植痪?，目光便被兩朵紫色花攫（jué）住。它們靜靜開在樹影斑駁處，花瓣層層疊疊，像被晨露洗過一般透亮，中心的花蕊微微顫動，仿佛在低語。綠葉托著它們，不爭不搶，卻自有一股沉靜的美。我駐足良久，忽然覺得，這山野的趣味，不在獵奇，而正在于這樣猝不及防的相逢。老伴也停下腳步，輕聲道：“這花真像小時候夢里見過的?！蔽倚Χ徽Z，心里卻想，山林從不辜負(fù)真心走近它的人。</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幾步，一朵紅蘑菇從腐葉中探出頭來，菌蓋如綢緞般光滑，紅得濃烈卻不妖艷，菌柄潔白挺拔，像一位披著紅袍的隱士，靜立在泥土之上。再繼續(xù)往前，又有幾株冒出來，有的半掩在松針下，有的孤傲地立在枯枝旁，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我們才是這片林地最鮮活的印記。我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下它們的姿態(tài)。老伴在旁笑說：“你拍蘑菇比拍我還上心?！蔽一厮骸翱赡悴粫L在林子里啊。”</p> <p class="ql-block">我們繼續(xù)往深處走，腳下的枯葉沙沙作響，偶爾踩到一根斷枝，驚起幾只山雀。翻過一道緩坡，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稀樹草地斜鋪在山腰，野草間星星點點，竟是一片藍(lán)色的花海。一朵、兩朵、十朵……數(shù)不清了。那藍(lán)，不是天空的淺淡，也不是湖水的深邃，而是一種沉靜又倔強的藍(lán)，像是把整個秋天的寧靜都凝在了花瓣上。</p> <p class="ql-block">老伴忽然拉了拉我袖子：“這花……怎么是藍(lán)的？我這輩子頭一回見這么多藍(lán)花?！彼Z氣里滿是驚奇。我笑了笑：“這不是普通的野花，是桔梗。咱們家里泡的‘山蘿卜’小菜，就是它曬干的根?！彼纱笱?，輕輕推了我一下：“你怎么不早說！”我嘿嘿一笑：“不讓你多記一會兒，怎么知道山里的寶貝藏得這么深？”她搖頭笑罵，卻也蹲下身，學(xué)我一樣細(xì)細(xì)端詳起來。一朵花，竟能讓兩個年過花甲的人，像孩子般興奮。</p> <p class="ql-block">正當(dāng)我俯身細(xì)看時，忽聽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一位中年男子正撥開灌木走來，手里握著一把短柄镢頭，肩上挎著塑料袋，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全是剛采的紅蘑菇。他走近后笑著問：“你們在挖什么？”語氣爽朗，毫無戒備。我們擺擺手：“沒挖，就看看?！彼c點頭，舉起手中的桔梗苗：“我挖了些，準(zhǔn)備帶回家種在花盆里，明年還能開花，根也能吃?！蔽乙汇?，隨即佩服起來——這哪是采藥人，分明是把山野搬進(jìn)了陽臺的詩人。</p> <p class="ql-block">他見我盯著蘑菇，便主動說起：“這紅蘑菇，雨后最多，但得認(rèn)準(zhǔn)了才能吃。我從小在山里跑，認(rèn)得清。”說著還掏出手機翻出幾張圖，指著菌蓋紋理和菌柄顏色，講得頭頭是道。我聽著，心里感慨：山林的饋贈，從不輕易給予外行。那些看似隨意生長的蘑菇、野花、草藥，其實都有自己的語言，只有懂它的人，才能聽懂。</p> <p class="ql-block">我們繼續(xù)前行，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一路上，紅蘑菇零星點綴在松針間，有的菌蓋上還帶著露珠，陽光一照，像鑲了金邊；有的半埋土中，只露出一抹紅，像是大地悄悄藏起的胭脂。每一朵都長得不同，卻都透著一股原始的生命力。我忽然想起一首山里人傳的詩，低聲念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山深霧散見霞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碎錦浮丹染野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赤傘輕搖疑有語，</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素莖直立自生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莫因艷色傾心早，</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須識華顏入骨傷。</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林下幽幽一痕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勸君只可遠(yuǎn)凝望。</b></p> <p class="ql-block">念完，老伴輕聲問：“這是你說的？”我搖頭：“是山里人傳的，說是提醒采菇人，莫被艷色迷惑?！彼c點頭，望著遠(yuǎn)處一朵孤零零的紅菇，若有所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山林野蹤，不只是尋找野果藥材，更是一場與自然的對話。它用花、用菇、用風(fēng)、用光，告訴我們：美，值得遠(yuǎn)觀；生，應(yīng)當(dāng)敬畏。</p> <p class="ql-block">老伴在一旁聽得入神，忽然說：“要不我們也挖點桔梗帶回去種？”我笑著搖頭：“山里的東西，生在這里，長在這里，最好也留在這里。我們看看就好，拍拍照，記在心里，比帶回家更有味道。”她想了想，點頭：“也是，就像這花，開在這山溝里，才叫野趣。若搬進(jìn)花盆，反倒失了靈氣?！?lt;/p> <p class="ql-block">日頭西下，云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灑下來，照在藍(lán)花上，照在紅菇上，也照在我們布滿皺紋的臉上。我們轉(zhuǎn)身下山，腳步輕快。袋子里空空如也，心里卻滿滿當(dāng)當(dāng)。老伴忽然說：“明年還來吧？”我笑著應(yīng)：“來，年年都來。山在等我們呢?！?lt;/p> <p class="ql-block">昔有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非為得菊，實為得心；不求滿囊，但求滿目。彼時之樂，不在所得，而在所遇——一花一木，皆是故人。今我亦步此秋山，踏濕葉，拂夕陽，與老伴攜手行于蒼山西北麓，恍然若與古意相逢。山風(fēng)不語，卻引人入幽；林徑無言，偏教心自明。行至深處，忽見紫花映影，藍(lán)海浮坡，紅菇隱現(xiàn)，如天地私藏之畫卷，徐徐展開。乃知山野之趣，原非獵奇，而在靜觀中得一念澄澈。歸途空袋而返，心中卻載滿秋光。遂吟《鷓鴣天》一首以寄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露洗秋山霧漸收，</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藤牽石徑步輕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紫云綴影風(fēng)前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藍(lán)海浮香雨后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紅傘立，素莖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誰將顏色寄林丘？</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空囊不減歡游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滿目蒼茫已勝收。</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