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回憶錄《命不由人》寫了三年，又改了三年，于2024年6月出版。全書二十三萬七千字，三百五十六頁，照片三十四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圖：《命不由人》封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圖：《命不由人》封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圖：作者本人。</p> <p class="ql-block"> 前 言</p><p class="ql-block"> 《命不由人》這本書完稿時(shí)，我六十六歲。人生已到暮色時(shí)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呼之欲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晃眼六十六年，時(shí)光不管不顧，生命悄然變老。世事翻覆，人生像過山車樣上下翻騰，承載了多少之重？多少之輕？樁樁件件悖謬的事兒，都是一個(gè)人仰面向天時(shí)的困惑，個(gè)中滋味，悲辛交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是那個(gè)時(shí)代的“黑五類”子女，體面點(diǎn)兒的叫法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名份，是曾經(jīng)砌在我心里的一方沉重的碑石，上面刻寫著卑賤。填在家庭出身一欄里的東西，就像法院的判決書，將人劃地為牢，無以贖身。我從懂事起就不得不接受歧視、不公。那種隱約的惶恐不安，是我最熟悉的東西。向來心懷余悸，所以心有戒尺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更大的不幸是，一直為被親生母親嫌棄和在家中受到不平等對(duì)待而自卑。這種自卑漸漸被歲月擰成一股執(zhí)念，一生都在苦苦地掙扎，掰開揉碎地想證明自己不差。一路走來，揚(yáng)起漫天的塵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種種大事小事都已成為過去，痕跡無存，甚至有些記憶也已經(jīng)缺失。然而，那些發(fā)生過的帶有創(chuàng)傷的情緒體驗(yàn)，早已成為生命的有機(jī)部分，成為永遠(yuǎn)。歷經(jīng)時(shí)光淘洗與痛苦過濾，留存于今的，或許是生命中最上等、最好的一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是個(gè)心性晚熟、且被痛苦催熟的人。在成長(zhǎng)過程中，像一只雪地里的狍子，受驚就炸毛，不懂得迂回隱蔽與人斡旋，只會(huì)反抗或考慮要不要逃跑的問題。遭遇圍追堵截?zé)o路可逃時(shí)，便一頭扎進(jìn)雪里頑抗到底。至今骨子里的幼稚還在，當(dāng)是終身攜帶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晌移矚g盡言的暢快，迷戀那種與人推心置腹的親密感。為人處事，不懂得若即若離，最怕的是關(guān)系突然變淡，而自己卻連原因都不知道。恭維的話知道怎么說，但豁不出臉面，張不開口。任誰一句軟話、好話都能感動(dòng)得五內(nèi)翻滾，恨不得把心剖開捧給人家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些說過的話，都是我的心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我定居在北京，過簡(jiǎn)單的生活，做喜歡的事，去心儀的地方。家里的日子，我精心操持，柴米油鹽醬醋茶，事無巨細(xì)。家外的事情，我不掛心，揣著與世無牽的清靜，活在自己安寧的世界里，與外界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日子悠哉游哉，生活閑適而滿足。我無兒無女，先生是唯一的牽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六十歲生日那天，他意味深長(zhǎng)地說了一句：“你該寫點(diǎn)兒什么了?！?lt;/p><p class="ql-block"> 兩廂一望，四下無聲。</p><p class="ql-block"> “你說過要寫的?！?lt;/p><p class="ql-block"> “是是是，我說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鄭重其事地坐在電腦前，卻眼睜睜盯著屏幕不忍開始。觸碰陳年舊傷，把已經(jīng)封了口的疤從外到里層層撕開，會(huì)很痛。承受那樣的疼痛需要勇氣，需要堅(jiān)強(qiáng)。痛定思痛，我敲下了這本書的第一句話“當(dāng)我默默地坐在寂靜的夜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六年的時(shí)間里，在鍋碗瓢勺撞擊的間隙，寫下幾十年的人生變遷，從中又回到那些夢(mèng)魘般的年輕歲月。筆墨暈染情思，歲月滾滾而來。我哭，我笑，常常徹夜無眠。有人說，“痛苦就是痛苦，不是財(cái)富，對(duì)痛苦的思考才是財(cái)富?！蔽疑钜詾槿弧懽魇且环N淋漓的宣釋，沖淡了我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感。生活已經(jīng)不是我生命早期看到的那樣黑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開始寫這本書的時(shí)候，便壓縮了許多生活內(nèi)容，克制愛好，減少人際交往，騰出時(shí)間，把心沉浸在往事里。雖然無法完成我理想的作品，卻是盡到了我最大的誠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口述個(gè)人經(jīng)歷不難，而要用文字寫出來卻是另一回事，謀篇布局，字斟句酌，甚至一個(gè)標(biāo)點(diǎn)符號(hào)，都能攪得我心神不寧。如果有讀者細(xì)品這些關(guān)于個(gè)人的悲劇和時(shí)代厄運(yùn)等等，也許還能原諒我的粗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的過往，都如浮云散去。人生中深深淺淺的夢(mèng)，悉數(shù)塵埃落定，生命的微妙與悲歡也已了然。那些疼痛，都隨著我的心葬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所有激情燃燒的華年已經(jīng)遠(yuǎn)去，生命所剩幾何？安得歲月的一隅，守一卷經(jīng)年后的了悟，傾聽生命悠遠(yuǎn)的離歌。沒有遲暮的不甘，更多的是與生活達(dá)成的和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的，大概是幾十年喧騰的歲月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伏在電腦前寫完我的故事，很個(gè)人化，算是實(shí)現(xiàn)了自己一樁久蓄心底的愿望，無非是對(duì)自己生命的一個(gè)交代，并以這些沉重的回憶，記錄下前輩們的光鮮與屈辱，閃耀與消亡。個(gè)人的悲歡本不足道，回首茫茫來路，只想為走過的歲月，走過的自己，留一份念想。我無后人，這念想能留多久？不知道，也不必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生一場(chǎng)大夢(mèng)，當(dāng)繁花落盡，生命化作一抔塵土煙消云散后，有誰記得這世界誰曾來過？當(dāng)有一天，我離開這個(gè)世界，就讓寫過的這些文字與我在一起，與萬物共生長(zhǎng)或與萬物共消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在這本書的寫作過程中，得到家兄張大光的支持與鼓勵(lì)，襄助回憶家事，共情共鳴。2021年7月份，哥看完了這本書的初稿。然而，兩個(gè)月后，他突患急性白血病，于2021年9月26日在上海瑞金醫(yī)院不幸病逝。享年六十八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哥已經(jīng)在遠(yuǎn)去的風(fēng)里了，但他的魂留在了我的書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梧桐已經(jīng)飄黃，落葉散了一地，秋——深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上電腦，靜靜地聆聽窗外落雨的聲音，我呼出一口長(zhǎng)氣，心靜如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冉冉月華，渺渺蒼穹。在星稀的秋夜，我燃起潔白的蠟燭，遙對(duì)星空，慢慢地懷想我的父親母親。感恩父親母親給了我生命，感恩天地神明給了我靈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謹(jǐn)奉此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2年5月完稿于北京</p><p class="ql-block"> 2024年5月終稿于北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