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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象化的“遠(yuǎn)親不如近鄰”

茶道古韻

<p class="ql-block">　　看一篇報道，貴州遵義。視頻監(jiān)控顯示，雨云壓山，天色暗沉。場上一片晾曬的稻谷。那一片谷物的主人，一個黝黑的漢子，獨自在搶收。場地很大，他的身影卻很單薄。那晾曬的谷物是喜人的，可天際的墨黑卻是催命的。一個人的速度，哪里趕得上一場蓄勢待發(fā)的暴雨？焦灼，像田埂上竄起的濕氣，一點點裹緊了他。</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場地周邊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是一群。左鄰右舍的，扛著自家的木板，木掀，推著打谷的農(nóng)具，仿佛約好了一般，默不作聲的聚了過來。沒有豪言壯語，甚至連過多的招呼都省卻了，只是彼此交換一個眼神，便迅速散開，埋首于那片待裝車的谷物里。簸萁的刺啦聲，三輪車的“隆隆”聲，取代了所有的豪言壯語。那漢子喉頭哽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更用力地?fù)]起了手臂。</p><p class="ql-block"> 人多力量大，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谷場，眼見著便被蠶食、褪去。當(dāng)豆大的雨點終于噼里啪啦砸下來時，最后一把谷子也安然進(jìn)了倉。大家擠在檐下，看著門外傾盆的雨幕，看著彼此渾身的泥水，臉上漾開的，是那種踏實的、共渡難關(guān)后的笑意。那雨，再也傷不著這辛苦一季的收成了。</p><p class="ql-block"> 這讓我想起另一幅畫面。村里請了師傅來打門前的水泥路，這是盼了許久的好事。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倚在門邊，眼里滿是希冀——他特別想像別人那樣，親手將自家門前收拾得利利索索，但又怕打路的師傅們嫌棄他事多，填些不必要的麻煩，影響工程進(jìn)度?？善婀值氖?，總有些鄰居，或是扛著鐵鍬路過，或是提著泥抹溜達(dá)過來。他們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吹侥奶幧呈伒帽×?，便自然地上前幾鍬給填勻?qū)?；瞧見哪個邊角有些坑洼，便蹲下身，用泥抹細(xì)細(xì)地刮平。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安靜，仿佛是這施工隊伍里的一員，只是不領(lǐng)工錢。</p><p class="ql-block"> 打路的師傅起初詫異，隨后眼里便透出了了然與欣慰。而那老人，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驚訝，繼而泛起一層濕潤的光。他嚅動著嘴唇，那些感激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輕了。鄰居們依舊默不作聲，只用鐵鍬與泥抹，在地上寫下了最樸素的篇章。</p><p class="ql-block"> 這兩幅畫面，在我心里疊印在一起。什么是“遠(yuǎn)親不如近鄰”？古人傳下的這句話，在書本上是干癟的道理，在山野田疇間，卻被這些沉默的身影填充得如此豐滿而滾燙。它不是酒桌上的稱兄道弟，也不是利害攸關(guān)時的結(jié)盟，它就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yīng)：這本來就是鄰居，誰家都一樣。相互搭把手，都好過。</p><p class="ql-block"> 我在那一刻，對具象化的“遠(yuǎn)親不如近鄰”有了深刻的了解。也對城市里十年如一日的“對門相見不相識”有了深深的感慨。那泥土的芳香，鄉(xiāng)鄰的坦蕩，無一不折射出城市的鋼筋水泥的冷漠。葉落為什么歸根？是因為那片土地里藏著我永遠(yuǎn)抹不去的愛，藏著我永遠(yuǎn)渴望的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