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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城的色彩

尹俊林

<p class="ql-block">  8月2日,在華山北下了火車,還要再到孟塬乘火車去運城。</p><p class="ql-block"> 這一段路去年已經來過,所以并不慌張。</p><p class="ql-block"> 出了火車站,外面就有出租車,司機們熱情地招呼著剛剛出站的人們打出租。一問價格,去孟塬要三四十塊錢,覺得貴了,就繼續(xù)向前。</p><p class="ql-block"> 一個身著制服,頭發(fā)花白,面容瘦削的老者估計早就盯上了我,走過來對我說,到哪里?我送你去。我說,孟塬火車站。老者說,十五塊走不走,十五塊。見我遲疑的樣子,馬上說,我是這里的工作人員,然后抖抖自己身上的服裝,旁邊一個老太婆也在旁邊幫腔。看著他誠懇而期待的樣子,我說,好吧。至于是不是工作人員,我不去深究。</p><p class="ql-block"> 于是,坐上老者的老年全天然空調車,向孟塬而去。</p><p class="ql-block"> 車里的溫度其實比較高,真的像一個蒸籠一樣。車窗開著,可外來吹進來的空氣也是發(fā)燙的。我有些覺得還是該找一個有空調的車子了。不過也無所謂,畢竟,只有十來分鐘的時間。而且讓這老者有一趟生意可做,也算是行善吧!</p><p class="ql-block"> 車上,老者發(fā)著牢騷,說出租車的不地道,說市政府的無能……又炫耀自己開車的經歷,技術的高超。我看著窗外的華山的剪影,有一句無一句的應付著。</p> <p class="ql-block">  從華山北到孟塬的距離不長,也不知道為什么不在同一個火車站換乘,而要這樣轉來轉去。</p><p class="ql-block"> 從孟塬去運城的火車在孟塬要停很長時間。時間充足得很,根本不用著急。</p><p class="ql-block"> 上了車,看見有賣盒飯的,有紅燒肉,于是買一份。</p><p class="ql-block"> 這紅燒肉燒得真不錯,而且還很有幾塊。我忍不住贊賞幾句。</p><p class="ql-block"> 賣飯的大姐站在我身邊,聽見我的贊賞,很是得意。問我,你是四川人吧?我說,是的。她說,四川人會吃,什么都敢吃。一只雞,除了雞毛和雞屎不吃,什么都吃,關鍵是做出來的菜,味道還好得很。我們這里的人就沒有這種水平。</p> <p class="ql-block">  這大姐說的是實話。</p><p class="ql-block"> 在生活困難時期,那些發(fā)瘟而死掉的雞鴨豬兔,四川人是不會扔掉或者埋了的,一定會把它們干掉,而且樂此不疲。不僅如此,如果有“毛狗“或者瘋狗,四川人也會把它們干掉,然后干掉。據(jù)說,北方人是不屑于此的。</p><p class="ql-block"> 我想,四川人之所以這樣做,一個方面是習俗,是四川的經濟不如北方,但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說明四川人的性格,敢為天下先呢?敢為人之所不為呢?也說明,川人應該離川呢?</p><p class="ql-block"> 經過水上鐵路,下午到運城 。因為已經來過,所以輕車熟路。出了火車站,走幾分鐘,就到了水云間,辦理了入住,休息一下,下午準備去逛鹽湖了。</p> <p class="ql-block">  我該怎樣描繪融合我的運城鹽湖之旅呢?</p><p class="ql-block"> 鹽湖大道的鹽湖,天高云淡,煙波浩渺,水天一色,鹵味十足,陽光明明晃晃的,亮的很,仿佛情人的眼睛一樣濃烈。</p><p class="ql-block"> 可惜我不是為這樣的鹽湖而來,我是為五彩的鹽湖而來?。?lt;/p><p class="ql-block"> 可是,怎樣才能見到那五彩斑斕的鹽湖呢,那五彩斑斕的鹽湖在哪里呢?</p><p class="ql-block"> 我去問大街上遇著的青年,青年告訴我,要用無人機才看得見。我看網上,的確,均為無人機所攝。</p><p class="ql-block"> 我在網上向那些拍攝者詢問,他們告訴了方向。可是,我偏偏是一個不知南北西東的人。</p><p class="ql-block"> 看見地圖上有個叫鹽湖園的地方,心里想,到那里再說吧。</p><p class="ql-block"> 到了那里,果然看見一塊一塊的鹽池了。只是沒有色彩啊!</p><p class="ql-block">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下到湖邊,一條縱向的路向湖的深處而去。路上有人來來往往。而尋找彩色鹽湖之處的不只我一個外地人。</p><p class="ql-block"> 有人從深處回來,詢問,有彩色的鹽池嗎?答曰,有的,下了坡就看得見。心兒止不住蹦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  這時候,中條山吹來的晚風真是涼爽又猛烈??!你看那些小草,剛剛起身,就又被壓下去。被壓下去的小草一有機會,又立起身子……晚風就這樣與小草像兩只游戲的小貓一樣玩耍、打鬧、親昵。</p><p class="ql-block"> 真是遺憾,我沒有長發(fā),我沒有博帶,否則,風飄飄而吹衣;真是遺憾,我沒有小舟,否則,舟遙遙以輕揚;真是遺憾,我手中無酒,否則,把酒臨風,或者釃酒臨江,此樂何極!</p><p class="ql-block"> 我只有看著小情侶手牽手,走在這美麗的夕陽之中,走在這美麗的鹽池之畔,走在這美麗的中條山的晚風之中。浪漫至極!</p><p class="ql-block"> 下了小坡,一個醬紅色的小池出現(xiàn)在面前。一些人在池畔拍照。我隱隱失望,我想,我特地前來,運城不會這么吝嗇,只呈現(xiàn)這一點色彩給我觀賞吧?</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前行,中條山的晚風更猛烈了。夕陽中的狗尾巴草更顯迷人了??上Э上В瑸榱藢ひ掻}湖的色彩,我只得悠然而過。</p><p class="ql-block"> 一塊鹽池的溝壑里呈現(xiàn)更加濃郁的醬紫色了,一塊鹽池的水洼里呈現(xiàn)斑斕的色彩了……</p><p class="ql-block"> 我驚喜起來了……</p><p class="ql-block"> 難道,剛剛那塊小小的赤水,只是一個迎接客人的侍女,而花姿招展的小姐們,在后花園,在深閨中,秘不示人。</p><p class="ql-block"> 我,難道,是一個莽夫,不經意闖入了這一片神秘而神圣之地?</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就這樣靜靜地,悄悄地,且停且行,彳亍在美麗的鹽池,五彩斑斕的鹽池。就這樣用凡人視角看著這人間的鹽池的色彩,不驚呼,不感嘆,不敢打擾這些墮入凡塵的仙女啊……</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前行,前面的鹽池更廣闊了,水豐盈起來了。藍色湖面層層浪涌,湖邊的水一線紅色,一片潔白,而池邊就是潔白的沙灘……</p> <p class="ql-block">  中條山的晚風越發(fā)越發(fā)急促了。</p><p class="ql-block"> 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這個冒冒失失的闖入者,要讓我心生恐懼,要把我趕出去,他們要保護他們心中的女神,不容得旁人覬覦。</p><p class="ql-block"> 可我,既然已經來到,既然已經一睹芳容,我又豈是能夠輕易離開?</p><p class="ql-block"> 見我不離開,見我對他們的警告置之不理,見我與美麗的鹽池越發(fā)親近,見我越來越沉溺于美麗之中,中條山的晚風越發(fā)憤怒了!</p><p class="ql-block"> 難道,中條山吃醋了?難道,這一汪汪美麗的赤水,就是他們親愛的情人?</p><p class="ql-block"> 唉,我只是一個過客,我只是前來看看,我真的只是看看,我哪里會奪人之美呢?我早已知道,中條山的身影早已融入這一汪汪鹽池的柔情蜜意之中了。千百年來,他們相依相守。我哪里會有非分之念呢?</p><p class="ql-block"> 可中條山不懂,中條山的晚風不懂啊!他們用凌厲而憤怒的眼神盯著我,似乎要把我萬箭穿心;他們用急促的咆哮撞擊著我,似乎要將我撕成碎片。</p><p class="ql-block"> 可我,怎么會在意呢,我怎么會惱怒呢?恰恰相反,我非常享受這樣的狀態(tài)。我甚至希望,中條山,你再冷峻一些;中條山的晚風,你再憤怒一些。來來來,把我的頭發(fā)吹得根根豎起,讓我體會一次“怒發(fā)沖冠”;來來來,把我吹到半空之中,讓我也做一次飄逸的飛天,那我就可以在空中鳥瞰這一些美麗的人兒。我可以更加從容地,一個一個地,細細打量這些美麗,可愛,典雅的人兒……</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哈哈……</p> <p class="ql-block">  一層浪涌過來,另一層浪又涌過來,嘩啦嘩啦,嘩啦嘩啦……</p><p class="ql-block"> 中條山的晚風無可奈何,他開始向我傾訴,繪聲繪色的給我展示著運城永恒的變幻無窮的美麗色彩,詠嘆著運城千年的沉重的歷史步履……</p><p class="ql-block"> 我想啊,這鹽湖的色彩,怎么這樣含蓄,怎么這樣典雅?只是默默地在偏僻的一隅,深閨之中,靜靜地展示自己的芳華,不驚,不喜,不怒,不惱。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流云,靜靜地看著日月星辰,默默地讓疏雨入懷,默默地讓風霜拂面,靜靜地和中條山相親相愛。</p><p class="ql-block"> 那晚風,該是他們的信使;或者是,一封封情書,或者是,一個個信使攜帶著一封封情書……</p><p class="ql-block"> 我想啊,這天然而成的美麗的妝面,是美人春睡醒來,還是微醺小醉之后?這不老的容顏,令人著迷啊!</p><p class="ql-block"> 可惜啊,這么意味深長的美麗情景,我卻不能久留。中條山終于使出了殺手锏,他讓憤怒的晚風把夜的幕布快速拉上了,而稷王山伸出雙臂,毫不客氣將羞澀的夕陽摟入懷中,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 我只得落寞地離開,走進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運城。</p> <p class="ql-block">  我想,在運城,人人盡知關云長,何人曾憶柳河東?不過,我想,不管是關云長,還是柳河東,他們一定都來到過這鹽池,不過,它們是否見過我所見過的鹽池的美麗色彩呢?</p><p class="ql-block"> 他們前來,一定是少年時候前來。是為生計獨自前來?還是隨長輩一同前來?還是帶朋友前來?他們見到的一定是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的景象。哪里會像現(xiàn)在這樣寂寥呢?哪里會像我一樣悠閑而落寞呢?</p><p class="ql-block"> 不過,我可以肯定,關云長與柳河東一定一樣和我吹過中條山的晚風,一定和我一樣看過鹽湖邊的夕陽,一定和我一樣在鹽池邊走過,說不定,我們都走過了同一根田埂!</p><p class="ql-block"> 而我又想,關云長懷念過運城當?shù)匾郧暗哪男┟四??而柳河東,必然是知道關云長的,他們是真正的老鄉(xiāng),一文一武,名垂青史,隔著時代,遙相呼應。</p> <p class="ql-block">  運城鹽池的美麗色彩,在綠道邊上并不能見,而需要不斷向深處進發(fā)才能見到。這就正如運城的底蘊,哪里是我匆匆?guī)滋炀湍苤獣缘哪兀?lt;/p><p class="ql-block"> 正如泛舟禪師塔,你要前去,一定要乘公交車去,在梨子成熟的季節(jié),走過村莊,走進梨園,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滿枝的梨子,會讓你垂涎欲滴的。而質樸的運城人,在梨園中勞作,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爽朗的笑聲,開心的言語。</p><p class="ql-block"> 而這,是喜歡熱鬧的人體會不到的樂趣。這,算是運城的另一種現(xiàn)代的成熟的色彩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