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家門前有兩排樹，一排是棗樹，另一排是沙棗樹。</p><p class="ql-block">車開到家門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前的棗樹，結滿了大紅棗，沉甸甸的棗把樹枝都壓彎了，我迫不及待地摘下嘗了一個，很甜也很脆，這么多年，第一次在棗熟的時侯回家，平時不喜歡吃棗的兒子也摘了幾顆，說:“媽媽，樹上摘的棗比賣的甜?！蔽乙彩沁@么覺得。每年媽媽把棗摘下來晾干，等我回家給我?guī)?，我特意用它做油餅卷糕吃，一種地道的家鄉(xiāng)味。</p> <p class="ql-block">莊子上的人家都陸陸陸續(xù)續(xù)搬進了嶄新的新農村，三室兩廳窗明幾凈的城市小樓式建筑裝修，并帶有小院，依舊是獨門獨院，應該是是農村人的夢中情院了。但父母似乎并不太熱衷于急切搬家，媽媽倔強地說:“不到萬不得一，我不想搬走。”我深深地明白這句話的份量。正是這個小院，見證了媽媽這一生的艱辛與苦難，也見證了我們兄妹仨的成長與改變命運，走出農家小院，如今又帶著各自的孩子衣錦還鄉(xiāng)的欣慰。 </p><p class="ql-block">1986年那個冬天開始，媽媽一個人拉土墊地基，倒土塊，蓋房子，歷經兩年，才算把這個小院蓋起來。這是媽媽真正擁有的第一個屬于自己的家，總算有了盼頭，有了希望。從我記事起，爸爸一直每年開春就背起行囊去內蒙打工，冬天天冷才回家，媽媽一個人得承擔起家里所有的農活和家務。她總是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趕著做農活，晚上又給我們做衣服和納鞋，雖然日子過的不那么富裕，但她總是樂呵呵的樣子，她干起活來比男人們更賣力，莊子上的人經常說，他們兩口子做活還趕不上彭姐(媽媽姓彭，農村人習慣稱呼)。媽媽成了遠近皆知的鐵媳婦。媽媽經常給我們說的最多的就是:“我這輩子苦就到頭了，你們要好好練書，爭氣，考上大學，就不用干苦活了?！蔽覀冐矶既缭笍男≡鹤叱鋈ィ匠鞘泄ぷ鳎f子上的人很羨慕媽媽，媽媽始終是笑呵呵地，她經常說:“苦了我一輩子，值了?！边@個小院也承載了媽媽一生的榮耀。</p><p class="ql-block">整整四十年，媽媽最好的年華在這里守護著我們這個家，那剛硬的身軀如今已變得彎腰駝背，蹣跚在廚房里依然倔強地堅持做手搟面給遠歸的子女們做著地道的家鄉(xiāng)味，媽媽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為父母喬遷新居，我們兄妹仨約好在國慶假期從各地趕來，相聚圍坐在老廚房，吃著媽媽的手工堿面，簡單的食材，歡聲笑語，久違的團聚，好像又回到小時侯一般，兄妹間的隔閡也化為烏有，父母滄桑的臉上堆滿了笑容。</p><p class="ql-block">這間老廚房，從我們記事起陪伴我們兄妹仨，如今我們都已到不惑之年。墻上的白灰刷了一遍又一遍，坑坑洼洼，廚房的煙囪把墻面熏的黑黢黢，一張媽媽做飯的大案板油光發(fā)亮，不知道媽媽在這張案板上搟了多少面，兩張伴隨我們四十余年的單人沙發(fā)(爸爸木工自制)依然堅挺，雖然漆面已掉的面目全非，最里面有一張土炕，媽媽做飯間隙累了躺一會，緩解一下腰疼。</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早，爸爸忙活著宰殺了一只自己喂養(yǎng)的羊，剁肉，媽媽又在廚房開始忙碌燉肉，煮羊雜，我給媽媽燒火，黑色的家貓臥在灶火前，我愛撫地一邊燒火，一邊摸著貓咪，貓貓呼嚕呼嚕地打起瞌睡，一切像回到小時候的樣子。媽媽嫌棄我燒的火不旺，我調侃說，“我是城里人?！眿寢屝χ?。中午時分，一家人圍坐在老廚房，鮮美的清燉羊肉出鍋了，兒子津津有味地吃著，說:“羊肉還得是奶奶做的地道?！蔽覍W著小時候的模樣，舀一碗羊肉湯泡饃，嗯，就是小時候的味兒。我們吃著鮮羊肉贊不絕口，忙碌了一上午的媽媽卻吃起了昨天的剩飯菜，這就是我們的媽媽，為子女奉獻一輩子，而自己節(jié)儉的習慣卻從未曾改變。</p> <p class="ql-block">午飯后，我駕著車飛快駛出爸媽目送的視線，兒子說:“離別這門課程我還是沒學會，對我來說早了點?！蔽夷粵]作聲……昨天驅車4百多公里才回的家，今天又匆匆忙忙返程，這是我結婚20年回娘家最倉促的一次。因為兒子明天學校考試，和父母喬遷新農村沖突。做為媽媽，兒子高三第一次考試固然很重要，不得不做出讓步。做為子女，錯失父母新農村落成的一個家庭聚會，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因為這也是我們兄妹仨成家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和父母的一次聚會，恰逢國慶遇中秋節(jié)，我?guī)е鴿M滿的遺憾驅車離開，后備廂里裝的沉甸甸的家鄉(xiāng)味和新摘的大紅棗。</p> <p class="ql-block">“紅棗樹……家鄉(xiāng)那棵紅棗樹，伴著我曾住過的老屋，有過多少童年的往事，記著我曾走過的路，當初離開家的時候，棗樹花香開滿枝頭，每當我孤獨的時候，就想起家鄉(xiāng)一草一木。紅棗樹，家鄉(xiāng)的紅棗樹……”車上一直循環(huán)播放著這首歌，似乎我不曾離開過那老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