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吹到一片秋香,清輝了如雪”是納蘭性德的清秋,又何嘗不是現(xiàn)今多少家庭的寫照。 </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十歲,月也如今夕般明亮,越過低矮的土房,在門前的空地上,灑下一片柔和,斑駁在一張張笑臉。母親把桌子挪到屋外,熄滅了那盞昏黃的油燈,一家人齊齊整整圍在四周,沐浴著這片溫暖的月色。那一年大哥己成家,并有了二歲的小侄女,粉嘟嘟的小臉煞是好看,幾個姑姑是輪番上手,你爭我搶。偶爾我也能抱上一回,喜悅的抱出去好遠,捏著她小臉,聽她一聲聲脆嫩的“叔叔、叔叔”叫著,心里別提有多美。</p> <p class="ql-block">父親把一些中秋糕點陸陸續(xù)續(xù)端上桌,有紅梅素、白梅素、南瓜根、寸寸糖、還有母親熬制的白米糖,一截一截敲斷,很甜很黏牙。那時的月餅超大且硬,硬的是時常崩牙,大哥會找來一把小錘子將月餅敲碎,里面的冰糖、花生、香肉等掉在桌上,引來我們姐弟幾個瘋搶,母親用手輕拍我們一雙雙爭搶的手,笑著說你們就不能慢慢來。</p> <p class="ql-block">那時書念的少,吟不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的詩句,也不知“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是何意,只知道看著皎潔的月亮,說著“月亮好亮、好圓啊……”,惹來姐姐們的哄笑。那時的開心是真的,笑聲是真的,甜蜜也是真的!</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三十,而立之年的我為了生活,漂泊在他鄉(xiāng)異地,每逢中秋月圓,便滋生出一種愁情,幾聲嘆息。</p><p class="ql-block">閩江邊的濱江路很美,月色落在江中,灑在花叢,映在行人臉龐,蕩漾著醉人的秋色,而我,要么雙眼迷離,要么選擇一場宿醉,讓離開軀殼的魂魄,在夜空里飄零。</p><p class="ql-block">思鄉(xiāng)、念情,又或是不知所起,莫名而來的悲愴,連明月都蒙上一層清塵。</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三十九,母親離去。依稀記得那年中秋,兄弟姐妹還是聚了一次,席間無聲,一雙雙蘊含淚水的眼睛,是那般的憂傷,仿佛記念的不是一個佳節(jié),而是一場追思。</p><p class="ql-block">那晚的月光依舊明亮,星星也璀璨奪目,月色下孤獨凄清的我,卻不知何去何從。</p><p class="ql-block">也自哪天始,面對這個節(jié)日,我變得惶恐、不安,總想著逃避,找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獨自舔干那結(jié)痂卻依然滲血的傷痕。</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四十六,父親也駕鶴西去,雙眼空洞的我們,在那年的中秋沒有選擇再聚,父母這盞明燈的熄滅,漸漸老去的我們,生命已無去處,僅需歸途。所有未競的歲月,都是茍且,都是淡而無形。月色再美,也撫慰不了內(nèi)心的傷悲。</p> <p class="ql-block">今夕月明,我依然會遙望這片星辰,也會眼眸穿過人群,去感知他人的喜悅與鬧騰,在無法寄出的家書里寫著:“闊別已久的親人啊,有那么一天,我們再聚,一同拾起,這些年丟失的情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