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秋,跑量減半。慢跑五公里后,我開始慢步緩行。一來給自己放個假,找尋一份淡定和從容;也為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探望一下久違的洛水。其實位于伊洛河堤上的洛陰綠道,是我跑步的固定路線之一——每周必到,但每次都是走馬觀花,匆匆的來,匆匆的去。<br>天依舊陰沉沉的??赡芤驗殛幱辏部赡軙r間尚早,綠道上行人寥寥,少了以往假日的嬉鬧,卻多了一份安靜寧和。空氣濕漉漉的,有些黏膩,卻也多了幾分雨后的靈潤。 為了更切近的感受洛水,我從堤頂綠道拾級而下,進(jìn)入伊洛河濕地公園內(nèi)部。伊水在偃師匯入洛水,因此我們鞏義這一段洛水又被稱為伊洛河。因為“伊洛文化”是“河洛文化”核心,因此“伊洛文明”也被被西方一些學(xué)者成為“東方的兩河文明”。<br><br> 站在河邊回望綠道,翠綠的冬青,暗黃的草地,錯落的綠柳,河堤上隱隱約約的廊亭,灰色的天幕,共同構(gòu)成一幅清寒的秋景圖,落寞而又凄清。只有草地的新茬和廊亭翹角的飛檐似乎在訴說著昨日的故事。 小路左側(cè)是長滿蘆葦和雜草的濕地,偶爾有幾棵綠樹疏落的散布在草間。伊洛河遠(yuǎn)遠(yuǎn)的的,看不真切,對岸的河堤,遠(yuǎn)處的小區(qū),背后的邙嶺更似籠在煙霧中,模模糊糊。鳥鳴啁啾,讓我不禁想起《詩經(jīng) 關(guān)雎》里的句子“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 也就是在伊洛河邊,從洛陽返回鄄城的曹植邂逅洛神,有了一段相遇-相戀-相別的苦戀,寫下了傳世之作《洛神賦》。<br><br> 洛神之美,“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洛神之戀,“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川而為期”;然而人神道殊,最終只能“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xiāng)?!?lt;br>一眼萬年,正是這一次邂逅,換來了一生的苦戀?!案¢L川而忘反,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薄皵堯W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br>洛水湯湯,斯人已逝。我們都曾有過對美好理想的追求,然而求而得之,又有幾人,中秋團(tuán)圓,又有幾家?或許正因為求而不得,心中的洛神才愈發(fā)美得不可方物;或許正因為殘缺是生活的常態(tài),中秋的圓滿才越發(fā)令人珍視。 洛水湯湯,靜靜的流淌。<br>回望廊亭,飛檐在烏云的壓迫下似乎更加靈動,振翅欲飛;石楠的新芽在綠葉的掩映下紅艷欲滴?;蛟S又有一場雨在醞釀。 一叢高大的蘆竹拱衛(wèi)在小路旁邊,像一排標(biāo)槍,更像一排哨兵,綠葉上滾動的水珠難道是他們晶瑩的汗滴?想起前兩天看過的一個視頻,母親坐一夜火車去看執(zhí)勤的兒子。我知道在中秋,正是因為有這樣一批鋼鐵衛(wèi)士,才有了家國的團(tuán)圓寧和。 小路邊的粉黛亂子草開的繁盛,在微風(fēng)中潑潑灑灑,牽牽絆絆,似乎在挽留我,又似乎在訴說無人欣賞的寂寞。天色更加陰沉,有雨絲開始飄落,我不禁加快了腳步。 同樣是八月,那天沒有雨,卻狂風(fēng)怒號,卷走了他房頂?shù)拿┎荩谑撬l(fā)出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的呼號。<br>他就是杜甫,在伊洛之濱他曾“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他曾登泰山而小天下“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他曾懷著“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的夢想奔赴長安;然而造化弄人,夢想竟然是那樣遙遠(yuǎn),就是從長安他開始了顛沛流離的一生……他曾經(jīng)身在秦州(甘肅天水)心在家鄉(xiāng),“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在成都,他曾夢回洛水“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然而終其一生,他也再未回到曾經(jīng)的故鄉(xiāng)。 如今伊洛河畔的筆架山下那孔窯洞早已不是他出生時的模樣,但他憂國憂民的詩心,卻已在故鄉(xiāng)扎根,杜甫學(xué)校、子美小學(xué),傳承的不僅是詩歌,更是一種精神。<br>或許正因為理想的難求,人生的坎坷才成就了兩位杰出的詩人。今日在中秋的洛濱與兩位詩人神交,何其有幸!雨絲飄飄,洛水湯湯。 在煙雨蒙蒙中我回到石子河與伊洛河交匯處的洛神碼頭。盡管下著蒙蒙的細(xì)雨,但游玩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驀然發(fā)現(xiàn),遠(yuǎn)處石河橋上,竟然升起了一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