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獨白：我寫過許多關于故鄉(xiāng)的文章，卻始終寫不盡那一縷炊煙。它不濃烈，也不喧嘩，只是在晨光微明時悄然升起，如一聲輕嘆，繚繞心間，但我終究沒能走出那片心湖。只在記憶的岸邊徘徊，腳步踏成年輪，身影化作紙頁間的墨痕。深秋時把故土最柔軟的坐標，深埋記憶的經(jīng)緯，不偏不倚。</p><p class="ql-block"> 而這片原野，記得一切，記得我的腳步，輕的，重的。記得我在某一個地方，站了很久很久，望著遠方！</p> <p class="ql-block"> 黃昏時分，我總愛循著山腳的小徑緩步獨行。天邊的云霞像被誰隨手打翻的調(diào)色盤，層層疊疊染紅了半穹蒼宇，風自峽口吹來，裹著草木的清氣，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我總覺得這片原野是活著的記憶，記得每一步輕重緩急，記得誰曾在某處久久駐足，凝望遠方。</p><p class="ql-block"> 遠處山巒在暮色里綿延，輪廓漸次消融，仿佛被夜色的溫柔，攏起的眉峰，我凝望著最高處那座山的剪影，恍惚間竟看見一個身影立于峰頂，衣袂翻飛，與殘陽融為一體。夕陽一寸寸沉淪，終將那幻影緩緩吞沒，我知道那不過是光影的戲法，可我還是愿信上一瞬——信她曾來過，信她將只言片語，寄于長風，托于流云。</p><p class="ql-block"> 每當回家的途中，兩排垂柳列道相迎，秋意已深，葉片卻綠的發(fā)亮。像一簇簇不肯褐色的舊夢，我時常把愛車?？柯愤?，倚門靜望，風一過，萬千枝條便輕輕擺動，像無數(shù)柔軟的手在空中揮毫，遠遠望去，那一排排柳影隨風翻涌，竟似金色的旗幟，在大地的信箋上獵獵作響，這哪里是樹？分明是秋天寫給大地的情書，字字是葉，句句是風，而那顫抖的枝梢，便是思念的標點，無聲的灑落鋪滿山野，也鋪成了我魂牽夢繞的歸途。</p><p class="ql-block"> 人們常說，鄉(xiāng)愁是一種味道，是母親灶臺上飄出的飯香；是一種氣息，是父親旱煙斗里燃起的煙味；是一種甜香，是我童年院中那棵老槐樹開花時的芬芳。于我而言，鄉(xiāng)愁是一排垂柳的綠，是放學路上那一抹不滅的生機，它靜默無聲，卻總在某個黃昏，輕輕撥動我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弦音一響，心便被牽回了那個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它又是風中那一聲熟悉的嘆息。我曾無數(shù)次走過這條路，又無數(shù)次歸來，只為多看一眼這片熟悉的風景。多讀一遍樹干上年論刻下的霜紋。它不言不語，卻洞悉我所有的悲歡。我歡喜時它輕舞，我落寞時它低垂，像一位沉默的老友，守著我來時的路。</p><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我習慣坐在窗前，看天色由青轉(zhuǎn)灰，再沉入墨色，風從窗縫潛入，拂過我的面頰，也掀動桌上的書頁。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我任由自己沉溺其中，任由舊時光在腦海中顯影。像陷入一場不愿醒的夢——她是否也曾在某個黃昏，這樣坐著望著晚霞，任思緒飄遠？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有些懷念本就不需答案，有些情緒只需沉默，它們是歲月扉頁上的一枚書簽，是一段無需言說的解說詞，靜默卻深刻！</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若時光可逆，我能否再如兒時般依偎在母親懷里撒嬌，能否再在那條小道上來回奔跑無數(shù)回？可惜，愛已遠去，情亦消散。昨日我提筆寫下過往，筆落處，句句如風，字字如淚，抓不住，留不下?？傆X得在落筆時感到詞不達意，言不盡意，那些童年的片段，終成一首無題的詩，斷續(xù)零落，終歸空無?？晌胰杂浀盟壑性羞^的那一抹鄉(xiāng)愁——像柳枝輕搖，像晚風拂面，也像極了母親一生凝望遠方的目光。那剪不斷的思念，剪不斷的鄉(xiāng)愁，早已深埋記憶深處，生根，發(fā)芽，長成我靈魂的年輪。</p><p class="ql-block"> 有時我會猜想，她此刻是否也在某個黃昏，望著遠山，聽著風聲，想起那年那月那日的自己？我無法知曉答案，正如我無法重返過去。但我知道，無論走得多遠，走得多久，天地人間。故鄉(xiāng)的晨曦依舊溫柔，炊煙依舊如絲，纏繞在屋頂，也纏繞在母親日漸深刻的皺紋里，那是家的方向，是心永遠走不出的港灣，而我，不過是繞著它，一圈又一圈地走，走成了一生的回望。</p><p class="ql-block"> 文/葉夢</p><p class="ql-block"> 2025.10.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