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說十五的月十六圓，倒像提前泄露了團圓的密碼。今年中秋，我在夜涼里攥著這密碼，等來了一場與月的私語。</p><p class="ql-block"> 三更天起夜掖孩子被角，瞥見窗欞洇著白光。推窗望，玉盤正懸在中天，清輝潑了滿地。我愣神的剎那，它又躲進云絮。索性披衣上露臺，看一線月牙將沉未沉時，云隙忽裂，圓滿的月傾瀉而下，不過數秒，又隱入蒼茫。我站著，看它從云中來，向云中去，像極了人間聚散。</p><p class="ql-block"> 往年中秋不過尋常日子，今年卻浸在盼里。孩子說要從北方回來，我數著日歷，連陽臺的盆栽跌落的枯葉都撿得更勤。盼的是那聲“爸、媽”，是飯桌上多擺一副碗筷的熱鬧。</p><p class="ql-block"> 可團圓太短。剛過中秋便要送站。一路嘮叨：“天涼加衣”“吃飽別餓著”“做好考研準備”，他應著，眼睛卻盯著窗外飛掠的樹影。直到往檢票口轉身，身影融進人流那刻，我忽然懂了“站臺”的重量。明明才說夠的話，偏要在最后一秒再塞一句“照顧好自己”。</p><p class="ql-block"> 車子緩緩啟動，我失了方向般前行，找個沒人的路邊停住。倦意裹著酸澀涌來，瞇眼小憩，再睜眼已是妻兒的敦促。這日恍恍惚惚，連老弟泡出的各種茶品，都嘗出了清苦。</p><p class="ql-block"> 夜里，我便邊坐在露臺的長椅上，望著昏暗的天空自喃：“人常說有娘才有家，可兒女一走，這屋倒像沒了魂?！蔽也畔肫穑愤^父母房間時，他們已經忘了關燈，是不是在望月，望了一宿。盼著團圓時的暖，也沒于團圓后散的冷。守著父母年邁的樣子，才懂他們守著空屋的寂寞。</p><p class="ql-block"> 月亮圓缺有序，家的滋味，原是盼與舍的纏纏繞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