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四泉六問八百里，只為尋那半條根。</p><p class="ql-block">陽春三月乍過，熱心的同學(xué)會秘書長舒拉同學(xué)，在同學(xué)群里幾度與大家協(xié)商，確定于4月17日，在江蘇無錫舉行杭電八四六班畢業(yè)40周年同學(xué)聚會。</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伴兒突出奇想，早早于4月5號就從石家莊出發(fā)，駕著自己改裝的宿營車，一路走、一路玩，逐漸向目的地靠近。周莊、衡水、德州，第四站便到了山東濰坊。不知那根筋抽的，我竟然決定在濰坊換輛房車。那天中午，房車公司的馬經(jīng)理請我們吃飯，突然，埋藏于心底二十多年的一件心事悄然冒出，便問道：“馬經(jīng)理，您可知道臨朐縣離這兒有多遠？”他說：“沒多遠，它就是濰坊市的下屬縣，估計有五、六十公里吧！”吃罷飯，告別了馬經(jīng)理，我便和老伴驅(qū)車直奔臨朐縣。</p><p class="ql-block"> 我是陜西富平人，為何這么執(zhí)著的要去山東臨朐縣呢？</p><p class="ql-block"> 那是上世紀的一個寒冬，母親終于沒有堅持到她八十四周歲正月二十的生日，于一九九七年的臘月初五走了。當(dāng)時已七十五歲高齡的舅舅，從四十里外的姥姥家趕來為他的老姐姐送行。就是只因舅舅說的一句話，我便總想什么時候，能去山東走一趟。他說：“我們的老家，是山東省臨朐縣的泉子崖村?！蔽乙簧顚懡遑灦际顷兾鞲黄剑哉J是位老陜。但我也知道，我的父母是秦魯結(jié)好，姥姥家是富平的山東人，所以我的血脈一半是秦人，另一半是魯人，只是這件事此前在我心里輕淡平常，從沒在意過。只知道母親祖籍山東，姥姥家在華朱鄉(xiāng)涼水井村（這只是一小支，真正的大本營，是南關(guān)鎮(zhèn)東華村），但從沒聽她老人家生前說過，她的祖籍是山東什么地方。自從舅舅這次說了他原藉的具體地方之后，我便牢牢記住了“山東省臨朐縣泉子崖村”，我的頭腦愈發(fā)醒目，我的另一半血統(tǒng)是山東人，我的另外半條根，深遠的扎在千里之外的山東，總是時時刻刻念念不忘，總想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去山東走一趟，去尋覓探究我那另外半條根深扎的源頭之地。今天，終于有機會了，我豈能不去！</p><p class="ql-block"> 山東的道路很是平坦寬闊，但我顧不上欣賞沿途的風(fēng)景，只是根據(jù)導(dǎo)航的提示，呼呼呼的向泉子崖村靠近。六十多公里后，導(dǎo)航讓離開大道，切入崎嶇不平的鄉(xiāng)道，再刻把鐘后，說已抵達目的地。下車環(huán)視四周，不見村莊呀，只有幾間房子，場坪的樁子上拴了幾頭牛。迷惑間，正好有一位50多歲的兄弟從房子里走出來，我趕緊走上前去，恭敬的問道：“大哥，這里是泉子崖村嗎？”盡管我已經(jīng)75歲，我還是稱呼人家為大哥。他說：“是?！崩习檎f：“這里看起來不像個村莊?。 蹦切值苷f：“村子早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合村并鎮(zhèn)搬走了，我是個養(yǎng)牛專業(yè)戶，牛上不了樓，所以我還留守在這里?！蔽覍硪庹f明，并問他貴姓，他說免貴姓王。我問他們村里有沒姓孫的，他說沒有，他們村大多數(shù)人都姓王。姥姥家姓孫，舅舅說的山東臨朐縣泉子崖村應(yīng)該沒錯呀，但這個村卻沒有姓孫的，這是怎么回事??？正在我茫然不解的時候，那位王兄弟說：“在我們臨朐縣有四個泉子崖村，你可以再去找找那三個泉子崖村！”聽了王兄弟的解說，我們深感意外，又覺新奇，真沒想到，一個縣竟有四個同名的村子，姥姥家的老家究竟在那個泉子崖村呢？向這位兄弟致謝道別之后，我們又依據(jù)導(dǎo)航去尋找第二個泉子崖村了。</p><p class="ql-block"> 又驅(qū)車行走了30多公里，省道變成了縣道，縣道變成了村道，還過了一個水庫，又走了一會兒，導(dǎo)航告訴我們，泉子崖村就要到了，我和老伴兒別提有多高興了。走著走著，只看見路邊座落著一塊大石頭，石頭上鐫刻著四個大字：《泉子崖村》。這一下姥姥家的老家真的是找到了，我們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后看見泉子崖大石頭的后邊，還豎著一個用角鐵焊接的、高大的上圓下方形的鐵門橫空架在路上，半腰處也依次排立著更大的四個大字一一《泉子崖村》。對，這是村口大門，這不就是已經(jīng)到了姥姥家老家的村口了嗎？我們的懷里猶如揣著個小兔子在“砰砰”亂跳，激動的心臟已經(jīng)亂了分寸！</p> <p class="ql-block"> 我們分別在泉子崖村的大鐵門門口和泉子崖村大石頭前照了相留了念，又趕忙上車向泉子崖村中駛?cè)ァ?lt;/p><p class="ql-block"> 通過行車時長可以感知，這個泉子崖村很大。我們在村中的街道上行駛著，只見一個街口有四五個人在那里聊天，我把車停在路邊，下車來向他們問好打招呼，并說明了來意。他們說這個村子什么姓都有，但主姓為蘇，你姥姥家姓孫，估計不是這個泉子崖村。他們給我指定了第三個泉子崖村。不過剛才在相互訊問了解中有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張姓兄弟，對于我是陜西富平人非常感興趣，還問我是富平什么地方的，我說我是流曲（鄉(xiāng)）的，他說流曲我知道，我立馬也對他提起了興趣。在經(jīng)過互聊中才知道，他于上個世紀90年代時，在我老家富平縣莊里鎮(zhèn)當(dāng)過六年兵。我本就是當(dāng)兵出身，沒想到在千里之外遇到一個在我老家當(dāng)過兵的同伍之人，只要是當(dāng)過解放軍，那就都算是戰(zhàn)友。他也沒想到，他今天竟然遇到一個三十年前曾經(jīng)當(dāng)過兵的那個地方的人。兩個人交談更加親切，并且合了影留了念。這個蘇姓泉子崖村雖然不是我姥姥家的老家，但是偶然遇見了一個了解我家鄉(xiāng)的同伍之人，心里也倍感慰藉，告別之后，我們繼續(xù)執(zhí)著督念的去尋找下一個泉子崖村了。</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在我們老家陜西富平莊里鎮(zhèn)，當(dāng)過六年兵的那位張姓兄弟！</p> <p class="ql-block"> 根據(jù)剛才那位張姓兄弟的指示和導(dǎo)航的指導(dǎo)，我們驅(qū)車疾駛著，在半道上還加了一次油，又是30多公里。可是走著走著，總覺著似曾相識，當(dāng)拐到一旁的土路上時，老伴兒說道：“這不就是剛才來的那個王姓泉子崖村嗎？”我也突然頓悟，因為這段土路的顏色有些發(fā)紅，它在我的頭腦里還記憶猶新呢，原來這是二返王姓泉子崖村，趕緊停車調(diào)頭，再問高德。我們又用導(dǎo)航鎖定了第三個泉子崖村，遵航繼續(xù)前往尋找。</p><p class="ql-block"> 此時已是下午4點許，稍許急切的心情，不由得使我腳下的油門踩的深了些。又是三返30多公里，竟然又經(jīng)過剛才的那個蘇姓泉子崖村。我不無留戀的旁顧了一眼那塊泉子崖村的大石頭和方形大鐵門，繼續(xù)向前疾駛而去。</p><p class="ql-block"> 難走的小道變大道，大道又變小道，山越來越多。姥姥家的老家叫泉子崖村，顧名思義，應(yīng)該是有山有水，水是清徹的泉水，崖是俊俏的山崖。不敢多想，驅(qū)車看路，向前、向前，爭取天黑前找到姥姥家的老家吧！此時，正好趕到五井鎮(zhèn)鎮(zhèn)政府門前。</p> <p class="ql-block">可能五點多了吧，好像鎮(zhèn)政府的公務(wù)人員都在陸陸續(xù)續(xù)的下班。我下車到門衛(wèi)室的窗口，禮貌的詢問了門衛(wèi)工作人員，他給確認了泉子崖村，大約還有十里之遙。不敢多耽誤，趕緊上車，我白色的現(xiàn)代勝達在村道上急奔，周圍的山越來越近。這時，只見一個左拐彎的路邊豎著一塊木柵牌子，上面寫著《泉水崖村》四個大字。凡有泉子崖村的牌子和地方，我都照相，泉水崖村也不例外。趕緊照，照了繼續(xù)前行。</p> <p class="ql-block"> 大約走了兩里地后，進了泉水崖這個村子，村旁邊確實有山，但沒看見泉水。有人在街邊打麻將，旁邊站著一位壯年男人，我下車恭敬的向他詢問，他說我們這個泉子崖村姓徐，你再往前面走，前面那個泉子崖村大部分是姓孫的。阿彌陀佛，但愿這第四個泉子崖村是我姥姥家的老家！</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朝前走，幾乎到了村子的盡頭，覺著這不還是一個村嘛！碰見一位上點歲數(shù)的婦女，我趕緊下車上前稱呼大姐訊問，先問她貴姓，她說她姓馮，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她不姓孫？她熱情的說：“我是嫁到這個村的媳婦。那家有一位年事較高的長者，或許他知曉您要問的事。”她隨即把我們領(lǐng)進了那家的大門。</p> <p class="ql-block"> 主人家的主婦禮讓我們坐定，并熱情的為我們沏了茶水。我致謝后表明來意，虔誠的將男性長者尊稱“大叔”請教。長者不愧為山東人，雖已是92歲高齡，但腰板挺的筆直，身高足有1米85，不胖不瘦，精神矍鑠，說起話來聲如洪鐘，底氣十足，真真一個標準的山東大漢。他說，在他的祖?zhèn)饔洃浝?，村上有不少人去闖關(guān)東，但不記得有人說過闖陜西。千里迢迢、踏破鐵鞋、執(zhí)執(zhí)念念、尋尋覓覓得來的這個回答，雖不盡如人意，卻也并未使我太過失望。實際上，對于這個結(jié)果，我是非常滿意。因為我認為，這個泉水村就是姥姥家的老家。舅舅告訴我，說他的老家是“山東省臨朐縣泉子崖村”，這是他們在富平的這撥山東人一輩一輩流傳下來的根脈真言，肯定沒有錯。徐姓泉子崖村和孫姓泉子崖村，原本是兩個村子，只是解放以后人口的發(fā)展逐漸連成了一片，這就跟我陜西老家李姓大堡子和李姓小堡子一樣，人口的發(fā)展讓兩個堡子連成了一體。何況他們也說了，以前這個村子就叫泉子崖村，因為泉子崖村太多了，政府就把他們這個村正式更名為“泉水崖村”了。</p> <p class="ql-block"> 天色漸晚，男主人也下地回來了。男主人名叫孫世玉，大約50多歲的樣子，再事寒暄后，我們提出了告別，并對叨擾表示致歉。雖然主人家多次挽留，甚至留宿，但初次認識，我們不可能留宿人家。臨別時和他們?nèi)胰嗽谒麄兗业拈T口合影留念，并和男主人互留了聯(lián)系方式，這才戀戀難舍、依依惜別！</p> <p class="ql-block">很快就黑了下來。黑天開夜車，比白天開車累多了。鄉(xiāng)道換大道，沒想到一路上車更多，會車時對方的強光燈晃的眼睛真難受。就這樣摸著黑，一路緊張的趕回到了濰坊市，一看里程表，竟然有85公里之遙。</p><p class="ql-block"> 其實真不該趕回來，因為我駕乘的北京現(xiàn)代勝達，是一輛經(jīng)過我改裝過的宿營車，五度電，三千瓦的逆變器，400瓦的太陽能，裝載著我的助力折疊自行車，不但能燒水做飯，而且能宿營睡覺，一路上我老兩口就住在車里。更重要的原因是，泉水崖村所屬的五井鎮(zhèn)，距離青州古城已經(jīng)很近了，如若不回來，第二天就可以去青州古城游玩一番，可惜這一趕回來，錯失了一次游玩青州古城的機會！</p><p class="ql-block"> 這次之所以在濰坊市多駐留了幾日，主要是在這里換了一輛房車。但比換房車更有意義的是，我得以在這里有機會實現(xiàn)了28年前舅舅留給我的那個夢想，讓我找到了我母親、亦即我姥姥家的老家。才得以讓我真真正正腳踏實地的在姥姥家老家的土地上、在姥姥家老家村子里那整齊古樸的街道上親親切切的代表母親走了一回，才得以在姥姥家老家的“干叔家”，不，“干舅家”，不，就是親舅舅家里做了一回貴客。</p><p class="ql-block"> 天堂的母親啊，您的兒子回到了您山東的老家了！還有天堂的舅舅，您當(dāng)年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您己75歲高齡，您的外甥也正好在75歲高齡的今年，代表您回到了您今生也未曾回到過的山東老家了！我在你們的老家一一孫姓泉水崖村，祝您二老天堂安好！我也代你們向你們老家一一孫姓泉水崖村的所有親人問好！祝他們生活美滿、福壽綿長、開拓發(fā)展、繁榮興旺！</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這么個人，凡事總愛刨根問底，這次，我終于刨到了我母親、我姥姥家的根底一一山東省臨朐縣泉水崖村。這就是中國人、中華民族不改的習(xí)性，不管在世界什么地方，都要尋根問祖、卜脈溯源，不遠萬里回到陜西黃陵縣的黃帝陵，或是河南新鄭的黃帝祠，去燒香、去磕頭、去拜謁！因為那里是我們祖祖輩輩、世世代代永難割舍的根脈?。?lt;/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伴兒今天四泉六問八百里，也是只為尋那半條根?。?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