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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說·掘墓人

飛揚

<p class="ql-block">文/飛揚</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胡小圖從中州政法干校畢業(yè)了。熱血青年,意氣風發(fā),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在縣法院政治部主任舅舅謝大恩的運作下,他順利成為一名法官助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舅舅為他規(guī)劃了清晰的藍圖:三年內(nèi),拿下函授本科、通過法考、轉為正式法官。函授本科順利到手,然而,國家統(tǒng)一法律職業(yè)資格考試卻成了攔路虎。他連考三年,分數(shù)都停在140多分,離A證及格線遙不可及,自然也堵死了晉升法官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望著垂頭喪氣的外甥,謝大恩深吸一口煙,望著窗外:“西藏,C證分數(shù)線140。戶口的事,我來想辦法?!?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就這樣,胡小圖的戶口神奇地遷到了西藏。第三年,他如愿拿到了C類法律職業(yè)資格證。第七年,在舅舅退休前,他終于坐上了刑庭法官的席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只有胡小圖自己知道,這一路他付出了什么——讀書時的貸款,工作后的打點,他背上近20萬的債務。摸著身上的法袍,他暗下決心:定要兢兢業(yè)業(yè),對得起這身衣服,也早日還清債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3月18日,胡小圖接手了張某詐騙案。當晚,律師同學陳飛龍設宴,幾杯酒下肚,話題便引向了張某案?!靶D,那就是個合同糾紛,金額根本不夠罪……”臨別時,陳飛龍塞給他一個手提袋,“一點家鄉(xiāng)特產(chǎn),務必收下?!?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回家打開,是碼放整齊的十萬元現(xiàn)金。胡小圖的心猛地一縮,冷汗瞬間濕了后背。那晚,他徹夜未眠。法袍的莊嚴、債務的沉重、同學的“情誼”、被發(fā)現(xiàn)的風險……在腦海中激烈交戰(zhàn)。天亮時,他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臺階:“律師的意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最終,張某因“證據(jù)不足”被宣告無罪。錢,靜靜地躺在了他的銀行卡里,壓下了第一聲良知的警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次便不再那么艱難。陳飛龍送的“李子”里,藏著八萬元現(xiàn)金;其他“慕名而來”的律師,也帶來了各式各樣的“心意”。他從最初的惶恐,逐漸變得心安理得,甚至開始“鉆研”法律,享受于在法條之間找到那個能達成目的的“空子”。他將此視為法律技藝的“最高境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二十一起案件,在他的運作下或輕判或無罪。債務還清了,一百五十平的商品房也買下了。他站在新房的落地窗前,感覺自己終于征服了這座城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風生水起之時,一封匿名舉報信到了紀委監(jiān)委。被帶走的那天,陽光刺眼。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那間氣派的辦公室,忽然想起多年前,舅舅謝大恩幫他第一次遷戶口時的那個下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那時,舅舅為他掘開了職業(yè)生涯的第一抔土。而他之后所做的每一次枉法裁判,都是在親手為這口職業(yè)生涯的“墳墓”添磚加瓦,直至將自己徹底埋葬。</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