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個月九月二十一號的上午，我給華華打電話，說，明天中午聚一聚，一起吃個飯，（因為第二天是我倆的生日）。電話那頭：“我騎行 在去往西藏的路上，出來已經(jīng)有半個月了。”，我很驚訝，中元節(jié)那天我們還聚在一起聊天呢！他在電話中告訴我：中元節(jié)后的第二天他就騎行 從大余出發(fā)了，往崇義、宜春方向，再往318道走，坐騎是他的那輛騎了好多年的125摩托車。我輕聲問：“一個人嗎？”，答：“是的，一個人?！焙芎啙崳瑳]有多余的話，嘴穩(wěn)如焊，很符合他的行事風(fēng)格。</p><p class="ql-block"> 華華，姓劉，六零后，六四年的，住山上礦區(qū)，西鎢知青。說起“礦山知青”這一稱呼，我在《蓋子兄弟》一文中有過詳盡的描述。</p><p class="ql-block"> 礦區(qū)知青，對于這一特殊群體而言，憑藉他們的經(jīng)歷和遭遇，他們中的每一個人的生存軌跡都可以寫成一部獨立成書的故事，故事集里的每一章都一定是精彩紛呈、燦若繁花的，華華自然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 華華在礦中讀書時，物理學(xué)得特別扎實，深得他的物理老師徐世昌先生的贊賞，他的象棋也下得很犀利，與人對弈，鮮有敗績。如果要給他的性格、秉性上來一個精準(zhǔn)的定義，那就是：聰慧，沉穩(wěn)，堅韌。</p><p class="ql-block">他非常理性、自律、克制。說戒煙，立馬戒掉，說不吃夜宵，從發(fā)誓日起，三十多年里遠(yuǎn)離夜宵攤位，不越雷池！他從不飲酒，天戒。所以，他的體型一直保持得非常勻稱。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但在看待弟弟、妹妹時，做人做事，素有長兄風(fēng)范，特別有擔(dān)當(dāng)，在關(guān)照子侄們方面他也是竭盡心力。</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華華高中畢業(yè)后，在井下做過運礦工，屬臨時工，主要是清理井下殘礦，工作任務(wù)繁重，三班倒，非常艱辛，但在那段工作日子里，他學(xué)會了開裝礦機(jī)，開運礦電機(jī)車。這給他后來的職業(yè)生涯帶來了諸多便利，且受益匪淺。后來，八六年，八七年吧，他加入西鎢護(hù)礦隊。護(hù)礦隊的成立是為了遏制日益嚴(yán)重的盜采、盜挖、群體偷盜現(xiàn)象。護(hù)礦隊設(shè)有總隊，總隊下屬有各分隊及后勤，總隊在各坑口、工區(qū)都設(shè)有分隊。華華分配在絲茅坪分隊，隊部駐扎在絲茅坪原二坑口農(nóng)場的場部辦公區(qū)，其分隊負(fù)責(zé)378、324工區(qū)的守護(hù)任務(wù)。有一次，華華所在的分隊在執(zhí)行任務(wù)巡邏到324工區(qū)一個標(biāo)號叫279的井下廢采區(qū)域時，一件驚險萬狀的意外事故發(fā)生了：那天有個偷砂賊，俗稱“倒桶”的，在廢采區(qū)打穿了的地表上方入口鬼鬼祟祟垂索而下，踩松了一塊盆大的礦石，礦石從垂直幾十米的高處轟隆隆落下，帶動了其它的松石緊跟著落下，華華和兩個隊友正好到達(dá)掉落石塊的位置，走在前面的一個姓張的隊友不幸被一塊大石塊砸中了雙腿，右腿尤為嚴(yán)重：腳踝外翻、脛骨斷裂，鮮血直流，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華華身旁的一位姓夏的、綽號“老扎牯”的隊友，他驚慌失措的大喊：“我去喊人，我去喊人”，一溜煙地往來時的出口逃了，華華非常冷靜，他知道，石塊還在不停地落下，后面還可能導(dǎo)致更嚴(yán)重的塌方，如果張隊員不能及時得到救援，生命堪憂！來不及多想，華華迅疾走過去抬了抬壓在小張腿上的大石塊，能松動！他趕忙從側(cè)旁找到了一塊尺寬米長的松木厚板，插入小張腿部縫隙和壓下的大石之間，用力把木板翹了翹，還好，移開了石塊，華華彎腰把小張背起，迅速地逃離了那個危險之地，十秒鐘后，轟隆隆，排山倒海的巨石嘭嘭隆隆，紛紛落下，把小張負(fù)傷位置那條廢巷道徹底地堵死淹沒了，好險！后來，“老扎牯”也帶著其他隊員匆忙趕回來了，但已淪為“馬后炮”！隊友們紛紛摸額稱幸：“命大，命大”。小張由于得到及時救治，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現(xiàn)住庾城，做家裝。這事后，華華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仿佛就是他生活中經(jīng)歷的一件極其平常的事，直到有一天，小張傷好后和他的長嫂提著豬肉、酒、煙，來華華家感謝救命之恩時，華華的老父親還一臉懵，不知道是咋回事，那天，華華也不在家。</p><p class="ql-block">另一件事也值得一提：有次，絲茅坪分隊抓住了三、四個“倒桶”的家伙，都是礦山附近浮江車?yán)锎鍡鳂涮兜?，其中一個姓廖。那天下午，我從513下班后去找華華聊天，進(jìn)入絲茅坪分隊隊部，我見民警中隊的幾個民警正在上廳審問那幾個家伙，那個姓廖的被抽去了腰間的褲腰帶、赤著腳跪在離走廊不遠(yuǎn)的地方，其它幾個也沒好到哪去。我和華華坐在走廊右側(cè)的一間小房間聊天，房間還有其他幾個護(hù)礦隊員，突然，那個姓廖的“倒桶”分子猛地竄起身、雙手提著褲子朝外沖出去，由于慌張，用力過猛，經(jīng)過走廊過道時還狠狠地撞了一下過道的板壁，所有聊天的人都吃了一驚，華華反應(yīng)異常靈敏，絲毫沒有猶疑，迅疾躍起，沖了出去，我還在懵逼：怎么回事？廖倒桶呈直線跑到外面，想跳下離門口十米遠(yuǎn)不到的一處堡坎下面去，堡坎不高，1.5米的樣子，就在他要跳的瞬間，華華從后把他攔腰抱住，倆人摔倒在地，廖倒桶重新被眾人捉回。我走到外面，華華左手手肘已受傷流血了，我問他：為什么這么拼命？</p><p class="ql-block">其實，我私下里想的是：“讓他逃走，不用交罰款，討生活，不容易”。華華望著我，許久，輕輕道：如果讓他跳下去就完了，他可能會成為一個廢人！能救則救！我走向堡坎邊，往下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氣：堡坎下面鋪著一層半尺厚的打碎的酒瓶、啤酒瓶，玻璃碎渣鋪得滿斜坡都是，觸目驚心，跳下去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后來，被臨時關(guān)押的廖倒桶得到華華的關(guān)照，華華自掏腰包給那個家伙買吃食，頂著炎熱到四三一食堂給他買包子，那小子不曾想是個大肚羅漢，一餐可以干掉十幾個包子。這人回到楓樹潭后，也沒與華華有多少交集，華華也并不以為意。</p><p class="ql-block"> 華華離開護(hù)礦隊后，又干了很多種工種，有時是給砂子老板干，有時是自己干。生活的艱辛和磨難沒有壓垮他的意志</p><p class="ql-block"> 那時，西華山，這個巨頭也越來越不堪了，砂子老板們在它身上瘋狂吸血，它象個垂死的巨鱷漸漸地羸弱，它也一定會在某一天轟然倒下，嗚呼哀哉只是時間問題了！</p><p class="ql-block">后來，華華輾轉(zhuǎn)于贛南各大礦山工作，以開裝礦機(jī)為主。</p><p class="ql-block">華華妻子是南康朱坊人，育有三女一子，個個聰明伶俐，獨立自主。</p><p class="ql-block">華華的西藏之行，是以獨行俠的方式“獨自闖天涯”，我想，他耳機(jī)里回響的一定是陳奕迅唱的《孤勇者》：“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你一樣驕傲著那種孤勇，誰說對弈平凡的不算英雄……”。</p><p class="ql-block"> 在騎至四川雅安市至甘孜藏族自治州的二郎山隧道里時，摩托車突然熄火了，華華不慌不忙，把車子推向隧道里的應(yīng)急凹洞中，檢查了火花塞沒問題，又查了查線路也沒問題，但發(fā)動機(jī)依舊罷工，華華猜想到了可能是“熱衰”，于是，不急了，靜靜地干坐了近一個小時后，點火，啟動，轟鳴，OK，繼續(xù)出發(fā)，幾天后，順利抵達(dá)西藏拉薩。</p><p class="ql-block">十多天后，趕在中秋節(jié)前回到庾城。</p><p class="ql-block"> 每一個平凡的人都有閃光的亮點，華華在西鎢知青中絕對是特立獨行的存在！他低調(diào)、內(nèi)斂，不事張揚，僅憑其花甲有一之年獨自一人，自理裝備，做好攻略，騎一輛老舊摩托車，騎行318，獨闖西藏，稱其為“孤勇者”，絕不為過。</p><p class="ql-block">致敬硬漢華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