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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shí)記憶一金華站吃粥（一）

清平

<p class="ql-block">　　綠皮火車的哐當(dāng)聲磨了七天七夜，最后連窗外的樹影都成了晃眼的光斑。我蜷在硬座底下，腿麻得像被麻繩捆住，三姐抱著妹妹靠在過道上，頭發(fā)亂蓬蓬地貼在臉上，弟弟的小腦袋時(shí)不時(shí)撞在媽媽的胳膊上，嘴里還嘟囔著夢(mèng)話——車廂里悶透了，面包味、粽子味、汗味混著行李的舊布味，連呼吸都覺得沉。直到車輪與鐵軌最后一次“哐當(dāng)”碰撞，廣播里飄來“金華火車站到了”的聲音，我們才像被扎了一下，媽媽拽著大包裹，我扯著弟弟的手，跟著人流慢慢挪下車。</p><p class="ql-block"> 車站只有一個(gè)出口，擠擠挨挨全是人，背著包袱的、扛著木箱的，拖家?guī)Э谡f話聲、吆喝聲、腳步聲裹在一起，鬧得人耳朵發(fā)漲。我踮著腳往前看，忽然看見媽媽眼睛亮了——出口處，一個(gè)穿藍(lán)色服裝的男人正揮著手，眉眼和爸爸像一個(gè)模子刻出來的，是來接我們的叔叔！他擠過人群，一把接過媽媽手里最重的包裹，笑著揉了揉我的頭：“可算到了，餓壞了吧？邊上就有粥攤?！?lt;/p><p class="ql-block"> 跟著叔叔往出口外走，風(fēng)裹著陌生的桂花香吹過來，才吹散了幾分車廂里的悶。不大的空地上，六七盞路燈暈著暖黃的光，幾家粥攤支著鐵皮棚，掀開桶蓋的瞬間，白米粥的清甜“呼”地涌出來，混著蘿卜干腌透了的咸香、炸菜的油香，還有鄰桌飄來的、帶著點(diǎn)醬味的螺絲香，勾得人肚子直叫。叔叔找了個(gè)空位子，讓我們先坐下，自己去跟賣粥阿姨搭話，聲音里滿是熟稔。</p><p class="ql-block"> 媽媽給我們每人端了碗白粥，瓷碗燙得手發(fā)麻，米香順著熱氣往鼻子里鉆。我盯著碗里熬得軟糯的米粒，又瞅了瞅鄰桌客人碗里的螺絲——黑亮亮的殼裹著紅湯，有人嘬一口，發(fā)出細(xì)碎的響。等媽媽把一碟鹽蘿卜片和螺絲擺到桌上，我急著湊過去咬螺絲，“咔”的一聲，牙齒撞在硬殼上，震得牙齦發(fā)疼。“媽媽怎么咬不動(dòng)呀？”我和三姐幾乎同時(shí)喊出聲，聲音里還帶著點(diǎn)沒睡醒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賣粥的阿姨先笑了，圍裙上的米漬跟著抖，她用帶著本地口音的話打趣：“小娃子別急，這得吸著吃！”鄰桌的客人放下碗，也跟著笑，叔叔彎著腰幫我把螺絲轉(zhuǎn)了個(gè)方向，媽媽笑著拍我的背，手里還幫弟弟擦著沾在嘴角的粥漬。我攥著勺子愣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都在笑，心里的委屈慢慢散了，只剩下點(diǎn)好奇的茫然——又試探著咬了口螺絲殼，還是硬邦邦的，可白米粥的暖順著喉嚨滑下去，混著周圍的笑聲，竟讓人覺得，剛才火車上那七天七夜的疲憊，都被這出口外的一碗粥、一陣香、一片笑聲，輕輕接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姐妹共同創(chuàng)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