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中照片均為本人拍攝</p> <p class="ql-block">小興安嶺張廣才余脈自東南向西北一路顛簸，峰巒攢聚，溝壑縱橫，直到清波作歌“天光云影共徘徊”的阿什河畔才停住了擴張的步腳。河西是新崛起的古老金源之城哈爾濱市阿城區(qū)，河東丘陵褶皺帶的綠色浪濤里，閃爍著一顆光彩熠熠的明珠——省農(nóng)墾總局哈爾濱管局阿城農(nóng)場。</p><p class="ql-block">沐浴著清晨活力四射的絢爛陽光，漫步在場區(qū)寬敞潔凈的水泥路面上。大貨車、小轎車、三輪車、摩托車只爭朝夕般轟鳴著與我擦肩而過，修剪齊整的26000株小葉丁香在腳下牽牛、串紅、雞冠等鮮花嫩草的簇擁下，列成了兩公里隆重而熱烈的歡迎儀仗。一串串雞鳴犬吠，一簇簇車吼人歡，一縷縷瓜鮮果香，一脈脈輕靄晨炊，在場區(qū)上空急匆匆打個旋，就懂事兒似的悄然融入漫山遍野郁郁蔥蔥的綠的深處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阿城原種場真的變了！首先是名字稱謂，原種場現(xiàn)已對外更名為阿城農(nóng)場，但作為家里人，我仍習慣叫它原種場，就像闊別多年老友重逢，依舊喜歡互稱乳名一樣；其次是隸屬關系，在省畜牧廳、農(nóng)業(yè)廳、農(nóng)牧漁業(yè)廳、阿城縣、東北農(nóng)大等娘親十幾次輪番易主后，終于塵埃落定省農(nóng)墾哈管局；再次是場容場貌、機關作風、糧食產(chǎn)量、蔬果品質(zhì)等等，不可盡數(shù)。</p><p class="ql-block">車輪飛轉(zhuǎn)。公路兩旁翡翠般的墨綠，把視野與情懷拓展得寥廓而舒朗。場黨委書記劉慶財?shù)脑捰衷诙?、在希望的田野上回響起來：“我們正在傾情踐行的‘一黑一白一對紅，綠色九+互聯(lián)網(wǎng)’，就是要打造良心工程，打造純綠色、原生態(tài)、無污染糧食與蔬果基地，讓老百姓看著舒心，吃著放心，想著開心。光聽我們王婆賣瓜說不行，下去走走看看，眼見為實，人心是稱……”</p> <p class="ql-block">同行的場行政辦主任包文剛是個老原種場人了，明年即將退休。他陪伴十幾屆領導走過原種場幾十年興衰坎坷沉浮變遷的路，還是近年來場各類大材料和場志的主筆。對于“一黑一白一對紅，綠色九+互聯(lián)網(wǎng)”，他是這樣解釋的：“十三五期間，農(nóng)場要實現(xiàn)以黑木耳（一黑）為主的食用菌1000萬袋，優(yōu)質(zhì)有機稻米（一白）1000噸，紅豆杉（一紅）種植5000畝，紅榛果（一紅）種植5000畝，有機果蔬生產(chǎn)面積5000畝，優(yōu)質(zhì)水稻原生產(chǎn)面積5000畝，互聯(lián)網(wǎng)經(jīng)營額5000萬元，農(nóng)場年收入5000萬元，職工人均增收10000元”……</p> <p class="ql-block">輕撫這一串激動人心的“綠色九”數(shù)字，我有一種面對浩瀚星空的妙曼感覺，它來得猝不及防，親切而又茫遠，令人想入非非，憧憬之至。記憶與現(xiàn)實就像兩位隔空對弈的老人，既諳熟又陌生甚至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曾經(jīng)舊包袱一樣被甩來甩去、誰也不愿意背負的原種場嗎？這就是那個職工家屬因失望而絕望、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自謀生路的原種場嗎？感慨萬端，偉人毛澤東的詞句訇然躍上心頭：“雨后復斜陽，關山陣陣蒼……今朝更好看”。</p> <p class="ql-block">車子倏忽一顫，戛然剎住。一位五短身材的車軸漢子正站在路邊招手。他叫劉廣軍，過去是原種場三隊的農(nóng)工，現(xiàn)在是這一片417畝旱田的承包人。問他生產(chǎn)、管理，收成、日子，他被陽光鹵成醬色的面龐就笑作了一朵花兒。說生產(chǎn)隊時，年收入千把元就不錯了；后來分田到戶自個經(jīng)營，每年也就收入一兩萬元，現(xiàn)在承包這片土地四年，畝產(chǎn)均900到1000公斤，年收入20多萬元。我問：“那你早已是百萬元戶了吧？”“哪里？光添置播種機、收割機等農(nóng)機具就花了70萬呢?！焙孟窆室馔ｎD了一下，又提高了嗓門，“反正也算是攢家底兒了，照這樣干法，供兒子上大學、娶媳婦、買樓都不成問題！”公路兩旁密集成陣的玉米一眼望不到盡頭，蓼黃櫻紅，煞是好看。清風徐來，把老劉的話輕輕捧起，撒向揚花授粉的玉米地，撒向夏日陽光繽紛的五彩里……</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比高粱還高還密、綠色長城般的玉米，展示的是農(nóng)村盎然的生機活力，農(nóng)民雄渾的氣質(zhì)氣魄，那么坦蕩無垠翻作浪的水稻田，呈現(xiàn)給我們的則是她藍天白云下無遮無攔的靚麗與浪漫：畦與畦接踵，株與株比肩，齊刷刷油綠綠直接天際。遙遠的樹啊電線桿、白墻紅瓦，都成了她暗綽綽屏風水墨似的襯景。正在現(xiàn)場查看水稻秀穗情況的作業(yè)區(qū)主任沈國東，指著一片油黑發(fā)亮既高又密更壯實的水稻告訴我們，這20畝是袁隆平的雜交高產(chǎn)水稻北方試驗田。去年畝產(chǎn)760公斤，他兒媳婦來驗收的。袁老說如果能夠達到800公斤，他必定親自來督查收割、脫粒、檢斤，掌握翔實的第一手資料。</p> <p class="ql-block">相形見絀，旁邊一片參差錯雜、穗袖異樣、長勢不一的水稻，恰好和袁氏雜交稻形成鮮明對照?？刺镫笊弦慌判∧九频恼f明，才知道這是農(nóng)墾科學院水稻研究所20畝69個品種的對比試驗田。難怪它們各霸一方，踞水為王，情態(tài)迥異，你不屌我我不尿你，原來是69個妄自尊大的獨苗。先天后育，競爭激烈；秋后算賬，優(yōu)勝劣汰；對比試驗的結果將極其殘酷！</p> <p class="ql-block">當然，為聯(lián)想集團佳沃農(nóng)業(yè)控股有限公司培育的1300畝優(yōu)良品種，以及1250畝“金人香”有機優(yōu)質(zhì)水稻，固然是這一帶“喜看稻菽千重浪”的主旋律。它和毗鄰的阿什河碧水清波，和遠方紅樹林隱約傳來的陣陣濤聲，構成了夏日極具活力、熱力與魅力的協(xié)奏曲，高亢雄壯，催人奮進！眨眼間，這洶涌澎湃的綠浪仿佛就被太陽鍍上了一層金色，變成黃燦燦香噴噴的稻米，阿什河水般晶瑩白亮，令人陶醉神往，遐思不已。</p> <p class="ql-block">我們的下一站是以黑木耳為主的食用菌產(chǎn)業(yè)鏈培育基地。春耳已收獲殆盡，秋耳生產(chǎn)為時尚早，一幢幢塑料大棚就產(chǎn)后的母親般，疲憊而慵懶地仄臥在陽光下休養(yǎng)生息。吊掛著的一排排一層層食用菌母袋，密密麻麻，重重疊疊，整整齊齊。宛若一窠窠一列列誘人的蜂房，裹著甜包著蜜呢；又儼然古代傳說中的八卦陣，一夜之間那些嬌嗔滑軟的黑木耳就神兵天降一般掛滿了母袋，像屏住呼吸聆聽天籟之音，又像是悄悄窺探人世間的風雨炎涼……</p> <p class="ql-block">這里緊挨著原種場學校。1986年暑假，我從某鎮(zhèn)中學調(diào)到這里，臨時住在學校十幾平米的水房子里，好歹也是有一張桌、一盤炕的。轉(zhuǎn)年水房子必須騰出來給“能人”辦廠，雖然廠不到半年就賠黃了，我卻被安置在小學教室的走廊里一住就是兩年。即在走廊盡頭8尺處裝上個門，我就經(jīng)常仰臥在這個長方體棺材狀的“屋子”里冥思苦索或夢逐未來。又一年，學生大批流失，紛紛轉(zhuǎn)向了縣城。高一只剩一個女生卻也不忘初心，執(zhí)著堅守，七八個老師就每天輪流給她自己上課。教育的潰敗只是全場滑坡的冰山一角。</p> <p class="ql-block">預制板廠預多制少，電器開關廠則開少關多，養(yǎng)雞場里的珍禽鮮蛋，也總是供不應求，更到不了普通職工農(nóng)工的嘴邊。大片的黑土地，都由生產(chǎn)隊集體經(jīng)營，即便“上綱要過黃河”了，糧食畝產(chǎn)也不過是區(qū)區(qū)幾百斤。一次教師會上，校長強打精神：“場子虧損不假，但場長到省廳能要來錢，這是能耐——欠大伙工資沒有？”場主管教育的領導則勸有能力的教師出去自謀生路，說“給沒能耐或出不去的留一碗飯吃吧?！焙髞?，我和其他18位教師，先后相繼離開了這塊想起來心中就五味雜陳的講臺……</p> <p class="ql-block">科技進步催促著時代瞬息萬變。改革開放38年，悄然離開28年，原種場已是今非昔比，滄海桑田。學校早已撤并，原址崛起一幢三層小樓，現(xiàn)為阿城教委所轄學生試驗基地。觸目傷懷，歲月蹉跎，往事不堪回首；撫今追昔，光陰煦暖，未來絢麗多姿。</p><p class="ql-block">車子到達農(nóng)場有機生態(tài)園的時候已近正午。33度高溫以極大的熱情沐浴著我們，也沐浴著357棟溫室、連體大棚及439畝裸地蔬菜。包文剛告訴我們，園區(qū)以生物技術為先導，優(yōu)良品種為保障，綠色生產(chǎn)為前提，以瓜、豆、茄果、葉菜四區(qū)輪作為載體，確保產(chǎn)品天然、綠色、無公害。</p> <p class="ql-block">漫步偌大生態(tài)園區(qū)，猶如夢游美輪美奐的童話世界，移步換景，無處不精彩，幀幀賞心悅目：這一邊紫葡萄吊起一串串翡翠的懸念，那一邊紅油桃捧出一簇簇瑪瑙的心事；這一邊架豆角蕩起滿眼碧玉的悠閑，那一邊野草莓撒開遍地珍珠的清歡。黃太平綠葉間若隱若現(xiàn)，安享日子的淡泊與寧靜；鈴鐺果枝頭上虎頭虎腦，彰顯生活的繁馥與紅火；平菇以愛心回饋土地，苦菊則把芬芳播撒四方；孔雀開屏喜迎南來北往捧場的客，鴕鳥頷首感恩上下左右關照的情……</p> <p class="ql-block">臨別的時候，我又向包文剛提起心里一直掛記著的“一對紅”。那該是怎樣的一對紅豆呢？含著王維田園客“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的愛與牽掛嗎？秀著溫庭筠花間詞“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懷想與眷念嗎？其實它們遠沒有詩詞中的浪漫與牽腸掛肚。紅豆杉貌似杜松，卻沒有杜松的挺拔偉岸、蒼郁蔥蘢，亦沒有杜松那么好的綠化與景觀功能、效果。籽種埋在土里兩三年才出苗，15年僅能長到一米來高、結紅豆見成效。別看它生長慢個頭矮其貌不揚，互聯(lián)網(wǎng)上稱它為“20世紀對人類貢獻最大的植物”，不僅高不可攀，而且須仰視才見。它通身是寶，葉、皮、枝、干均有藥用等卓爾不凡的價值，從果實中提取出來的紫杉醇，是稀有奇缺的抗癌原料，國際價格每公斤高達120萬元，人稱比黃金還貴重的植物“熊貓”。</p> <p class="ql-block">至于紅榛果，就是在紅松、樟子松幼苗手指粗細的時候，將榛子枝條貼切嫁接上去，再精心侍弄、耐心等待8年，紅榛果才“千呼萬喚始出來”。紅榛果既有松塔的堅實與碩大，又有榛果的奇珍與香軟，是品質(zhì)高雅的堅果之一。用來榨油，不僅出油率極高，且油品質(zhì)量上乘，用途廣泛。只待這漫長的8年、15年一過，“一對紅”將慷慨回饋我們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無投入、只產(chǎn)收盛大而豐厚的綠色“紅包”……</p><p class="ql-block">我就想，大凡執(zhí)政者，著眼當前、本屆居多，圖得滿堂喝彩，全身而退。場長任成年這屆班子，卻舍近求遠、投放巨資，耗8年、15年光陰植幾片綠、收萬點紅。而那時候，他們還會在領導崗位嗎？倘不在位了，他們又在哪里？還有誰會記得他們——他們宏偉的規(guī)劃與為之殫精竭慮的辛勞和付出嗎？</p> <p class="ql-block">“裝點此關山，今朝更好看”。阿城原種場真的變了。千變?nèi)f變，最根本的還是與時代同步，人們的思想意識、經(jīng)營理念、管理模式變了。我相信，原種場的子孫后代不會忘記，大片大片的紅豆杉、榛果林也不會忘記，滿坡滿坡的相思豆“一對紅”更不會忘記——因為這是企業(yè)改革進程中一次突破性的實踐，一場前所未有的偉大壯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