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溫暖存進時光：陪父親走完最后一程

草木葳蕤

2025年9月4日-2025年10月17日 接到母親的電話，我們急匆匆趕回家里。父親躺在床上，他側過頭看我。“你們怎么就回來了呢，我在想，等這個周六你們回來，再帶我去醫(yī)院?！薄盀槭裁床辉琰c告訴我？”父親聲音輕得像蒙了層霧，卻字字都砸在心上：“死，我不怕，就是舍不得我的好女兒?！蔽亿s緊別過臉，怕眼淚掉在他手背上，再把他的手攥緊些，好像這樣就能把他的話、他的溫度都牢牢接住。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蓋的薄被上，我忽然特別想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好讓我多聽聽他說話，多陪陪這個永遠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2025年9月4日下午五院急救室，消毒水味道裹著心跳聲往耳朵里鉆。我攥著父親冰涼的手，盯著心電監(jiān)護儀上跳動的曲線，不敢眨眼。護士來來往往的，急救室外面非常嘈雜...... 2025年9月5日 從急救室轉到急救留觀室。父親躺在病床，閉著眼，呼吸很輕，我?guī)退戳艘幢唤?，看著窗外偶爾飄過的云，這里的每一分鐘都過得漫長...... 2025年9月9日 上午的增強磁共振，父親拼盡全力憋氣，臉漲得通紅，事后他虛弱地說“像要窒息”，我攥著他的手，只能反復說“快好了，忍忍就好”。緊接著是膽管穿刺引流和腹水引流，看著管子里流出的液體，心揪得發(fā)緊。護士說膽管引流管要保持開放，腹水上午引了500ml，下午又引了500ml，父親躺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許多。10點整，我在病歷本上記下時間，一筆一劃都重得抬不起手，只盼今天的治療能讓他少些痛苦。 2025年9月10日 一早先幫父親擦臉、擦牙，連舌頭也輕輕擦了一遍，他閉著眼哼了聲，像是舒服了些。臨床阿姨嘆著氣說“病床上的日子真難受”，我沒接話，只是幫父親掖緊了被角——這話像針，扎得人心里發(fā)疼。好消息是父親有了胃口，喝了小半碗米湯，小口小口咽得很認真。到了晚上，他大便比前幾天多，護士說這是腸道在慢慢恢復?？粗鞴芾锞徛鲃拥囊后w，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一定要比今天好一點。 2025年9月11日 清晨就往唐主任辦公室跑，攥著病歷本仔細問后續(xù)治療方案，最盼著能從“外引流”換成“內置支架引流”，總覺得這樣父親能少受點罪?？吹阶蛱斓某檠獔蟾?，指標比9月5號進步了一大截，尤其是黃疸降了不少，忍不住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口氣——終于看到點光了。10點整，去護士站看了引流記錄，數值比昨天穩(wěn)了些，稍微松了口氣。下午醫(yī)生來開了方子，說需要補充白蛋白，我拿著單子直奔閔聯藥房。三支白蛋白總計2304元，付錢的時候沒猶豫，只要能讓父親好起來，多少錢都值得。握著裝藥的袋子往醫(yī)院趕，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中午聯系了老同學，打聽靠譜的養(yǎng)老護理院，想著以后總要做打算。父親中午吃了五六個餛飩，晚上又吃了燉蛋和菠菜蘑菇泥，胃口一天比一天好。只是傍晚出了小插曲，病房里三位老人都發(fā)了燒，父親燒到37.8℃，趕緊貼上冰貼。守到半夜再量，體溫降到37.1℃，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了地。 2025年9月12日清晨摸父親的額頭測體溫，36.1℃，正常的數值讓我心里一暖。護士來記錄腹水總量，說一天不到500ml，比之前少了不少，這進展比預想中好。唯一遺憾的是今天沒有大便，只能多幫他順時針揉了揉肚子，盼著腸道能再順些。 2025年9月13日 6點50分，喂父親吃了雜糧粥和一個雞蛋蛋白，他嚼得很慢，卻都咽了下去；8點半又沖了藕粉，小口喝，喝得干干凈凈。10點06分，輸液針準時扎進手背，我坐在床邊守著，看藥液一滴滴往下落。中午是麥片配雞蛋蛋白，晚上換了豆腐蝦仁菠菜羹，還喝了小半杯牛奶，胃口一直穩(wěn)著，只是依舊沒有大便，只能在護理記錄上輕輕畫了個“無”。 2025年9月14日 早餐還是熟悉的雜糧粥，父親喝了小半碗。中午燉了老鴨山藥泥，把肉和山藥都碾得極細，他吃了小半碗；晚上換成豆腐西蘭花雞肉泥，味道清淡，他也愿意嘗。最讓人安心的是，今天終于有了兩次大便，護士說這是腸道功能在穩(wěn)步恢復，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記在本子上，字都比平時寫得輕快些。 2025年9月15日 一早幫父親安排了一對一護工，還換了病房，搬到18病區(qū)35床，新環(huán)境比之前安靜些。早餐依舊是雜糧粥和雞蛋白，中午熱了昨天剩下的老鴨山藥泥，晚上做了豆腐菠菜雞肉羹，父親的食量沒減。之前預付了五天護工費1650元，可溝通時出了些問題，最后只讓護工做了一天，按330元結算。美中不足的是，今天又沒了大便，只能再觀察觀察，希望明天能有好轉。 2025年9月16日 一早把大姐二姐從崇明喊來，白天有她們幫忙看護父親，我總算能稍微松口氣。想著父親需要補充營養(yǎng)，又去買了5支白蛋白。早餐喂了藕粉和雜糧粥，中午是牛奶配雜糧粥，晚上換了藕粉和山藥泥，他都慢慢吃了些，只是依舊沒有大便。好在晚上睡得安穩(wěn)，沒怎么翻身折騰，聽著他平穩(wěn)的呼吸聲，我也少了些許不安。 2025年9月17日 早餐還是藕粉和牛奶，父親喝了小半杯；中午燉了蛋，他舀著吃了小半碗；晚上只嘗了兩口豆腐，又喝了些藕粉和牛奶，胃口比前幾天略減。一整天依舊沒有大便，我找護士問了情況，說可以再觀察一天，多幫他揉揉肚子促進蠕動。 2025年9月18日 早餐依舊是藕粉配牛奶，中午吃了燉蛋。到了晚上，父親愿意嘗幾口面條，還喝了藕粉和牛奶，總算多了樣主食。最讓人安心的是，白天有了兩次大便，護士說這是腸道功能在慢慢調整，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記下來。 2025年9月19日 凌晨2點半和5點半，父親各有一次大便，腸道還算通暢。上午要出院轉去護理院，8點半就打電話約120，排號很慢，到10點半才前進5位。急得沒辦法，只好找唐主任幫忙，總算順利協調，13點準時從五院出發(fā)去信瀾護理院。我們兵分兩路：我和琴茍姐姐跟著120陪父親，黃耀和亞絨姐姐自己開車過去。下午陽光特別好，透過車窗照在父親臉上，暖融融的。忙了一下午，跟護理院醫(yī)生溝通父母的身體情況，辦好了住院手續(xù)?？勺畲蟮膯栴}還是護工——語言溝通太困難，父親明顯不太高興，我只能再慢慢找更合適的護工。 2025年9月20日 心里放不下父親，不到6點就趕到了護理院。上午亞球姐姐夫婦、多英姐姐夫婦、健康哥哥都來看望父親，喬敬德叔叔也特意從上海趕過來了，病房里熱鬧些，父親臉上也有了點笑意。中午還接到嚴樹銀叔叔的電話，說國慶節(jié)有機會回崇明，到時候能來看望父親。飲食上，早餐是藕粉和兩三口燉蛋，中午吃了幾口粥配牛奶，晚上是三五口燉蛋加粥，還喝了些藕粉，食量不算大。今天沒有大便，只能再跟護工叮囑，多注意父親的排便情況。 2025年9月21日 今天病房里很熱鬧，和爸爸居住在一個小區(qū)的張鳳池伯伯和愛人特意過來探望父親，老多阿哥夫婦也來了，大家坐在一起聊了會兒家常，父親雖然話不多，但嘴角一直輕輕揚著。飲食還是以清淡軟爛為主，早餐喂了兩三口燉蛋、一碗藕粉和半杯牛奶；中午是三五口菜粥配藕粉；晚上則是三五口燉蛋加粥，還喝了些藕粉和牛奶。每一口都慢慢喂，看著他能吃下些，心里就踏實些。 2025年9月27日 今天護理院的陳醫(yī)生過來，拆了腹水引流管，看著父親腹部的創(chuàng)口貼，心里又松又緊——松的是引流終于可以停了，緊的是總擔心后續(xù)恢復。摸了摸他的肚子，比之前平坦些，他閉著眼沒說話，只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2025年9月28日 一早空腹抽了血，護士說要復查之前的指標。量體溫時是37.4℃，有點低燒，趕緊找護士問了情況，說先物理降溫觀察，我拿溫水幫父親擦了擦額頭和脖子和腋下，盼著體溫能快點降下來。 2025年9月29日清晨量體溫37.7℃，比昨天又高了點，心里揪了起來。好在后來幾次測量，降到36.9℃又回彈到37.3℃，雖沒完全正常，但總算沒再往上升。一整天都守在床邊，時不時摸下他的額頭，生怕體溫再波動。 2025年9月30日 從早上七點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就量一次體溫：37.9℃、37.5℃、37.4℃、37.6℃……數值像坐小山車，升升降降總在低燒范圍。直到傍晚18:10降到37.2℃，19:36維持在37.3℃，看著父親呼吸還算平穩(wěn)，在一旁陪著的才敢稍微喝口水，松口氣。 2025年10月1日今天，體溫依舊在低燒區(qū)間反復：8點半37.2℃，10點20分37.5℃，14點半甚至升到37.9℃，我急得找醫(yī)生，醫(yī)生說繼續(xù)觀察炎癥指標。好在15點半又降到37.1℃，之后雖有波動，但傍晚18:30回到37℃。 2025年10月2日 今天的體溫總算穩(wěn)了些，從清晨6點的37.3℃，到上午9點50分37.2℃，中午11點40分甚至降到36.9℃的正常范圍。下午幾次測量也都在37℃左右浮動，沒有再超37.3℃，我特意把每次的體溫值記在本子上，看著那串接近正常的數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今天，嚴樹銀叔叔和他的妻子從北京火車臥鋪趕到崇明，看望父親，感動。 2025年10月3日 清晨6點15分量得36.9℃，還以為今天能徹底正常，沒成想10點開始升到37.5℃，中午12點半直接到38℃，下午14點50分依舊是38℃。趕緊用溫水幫父親擦身降溫，直到傍晚16點56分降到37.9℃，19點50分維持在37.6℃，心里又懸了起來，只盼夜里體溫能降下去。 2025年10月4日 一早帶父親空腹抽了血，8點準時開始掛水，醫(yī)生說炎癥控制需要，把消炎藥換成了青霉素。晨起體溫37.7℃，之后用耳溫槍和體溫計反復測量，數值在37.1℃到37.7℃間浮動，傍晚18:30降到37.1℃，看著藥液慢慢滴完，心里盼著這藥能快點壓住炎癥。 2025年10月5日 清晨又要抽血，父親突然拒絕，還用筆寫下“他們把我當試驗品，我要回家”，字里的委屈看得我鼻子發(fā)酸。早飯時他也沒胃口，用“我要尿尿”拖延了一個多小時，我催了幾句，他竟說“你要逼死我啊”。護工杜阿姨讓我先出去，說她來試試。才出門10分鐘，回去就發(fā)現藥已經喂完了——后來杜阿姨告訴我，我剛走，父親就急著問“燕飛去哪里了”，她只好說我去接電話。原來他嘴上鬧脾氣，心里卻還惦記著我。今天體溫倒還算穩(wěn)，從晨起37.2℃到傍晚18:30，基本在37.2℃到37.5℃間，沒再超出去。 2025年10月6日 晨起體溫37.5℃，之后每隔一段時間測量，數值在37.1℃到37.5℃間反復，雖沒完全正常，但也沒再燒上去。一整天都守在床邊，喂飯時多勸了幾句，父親雖吃得不多，但也沒像昨天那樣鬧脾氣，也算個小安慰。 2025年10月7日 今天出了個小插曲：喂飯時找不到調羹，問父親，他說不知道，最后竟在他左手里發(fā)現了——他攥得緊緊的。我勸他松開，說怕壓著身子疼，他還逗我說“你放屁”，我追問“臭的還是香的”，他笑著答“臭屁”，病房里總算有了點輕松的笑聲。體溫6點10分是37.1℃，之后雖有回升到37.6℃，但整體算平穩(wěn)。最讓人高興的是，今天終于有了大便。 2025年10月8日 6點10分量得體溫37.1℃，上午13:30甚至降到36.9℃的正常范圍，心里踏實了不少。晚上父親繼續(xù)住在護理院，黃耀先把媽媽和公公送回了上海，臨走前跟父親說了幾句話，他雖沒多言語，但輕輕點了頭。 2025年10月9日今天陪著父親從護理院轉回閔行五院，依舊住18病區(qū)35床。剛到就安排了各種檢查，看著他虛弱地配合，心里又疼又急。喂藥時趁機“渾水摸魚”，多喂了兩口米粉，父親沒拒絕，全都咽了下去。這點小小的“得逞”，讓我偷偷開心了好久——哪怕多吃一口，也是好的。今天重新啟用了白蛋白。 2025年10月10日 晨起量體溫，終于恢復正常。幫父親刷牙洗臉后，他竟然吃下了一整個燉蛋，這可是好久沒吃過的“正經飯”了，我忍不住跟著笑出聲。全天飲食也很規(guī)律：6點30分一個燉蛋，9點30分小半碗米粉，13點一包藕粉，16點三五口米粉，19點又一個燉蛋。每一口都吃得很順利，看著餐盤慢慢空下去，心理特別滿足。 2025年10月11日 一早空腹沒喝水，9點陪著父親做靜脈增強CT，我穿好防輻射服進了CT室，幫他舉著胳膊配合檢查，看著他咬著牙堅持，心里揪得慌。10點左右喂了大半碗皮蛋瘦肉粥，他慢慢咽著，總算吃了點熱乎的。13點用水喂藥時，想讓他多喝幾口排掉造影劑，他起初不肯，我笑著說“我是老師呀，聽我的”，他才抿了兩口。13點半做胸部穿刺引水，十分鐘就結束了，還算順利?？上挛?點姐姐來電說，父親不肯做霧化，扯掉針頭還抗拒扎針，把護士小妹妹嚇得不輕，我又急又心疼。5點再問，護士長已經扎好針，父親鬧累睡了。晚上6點去替班，父親睜著眼躺著，我一坐下，眼淚就忍不住掉。6點半他指了指嘴，原來是想吃東西，喂了小半碗燉蛋和藥，他指著穿刺處說疼，我趕緊喂了止痛藥，看到他眼角的淚，心像被揉碎了。他突然問起公公黃克禮的情況，我輕聲說“需要動手術”，他沒再說話，只是攥緊了我的手。今天胸腔引流共600ml，其中100ml取樣檢驗，之后就關閉了。 2025年10月12日 晨起洗漱后，空腹喂了高血壓藥，父親又吃了小半碗燉蛋，可咳的時候吐了兩口，估計是痰堵得難受。床位醫(yī)生說內分泌科會診后，父親身體條件不允許放膽管內置引流，我心里一個沉。早晨喬敬德夫婦來看望，父親沒精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午飯時護工說父親尿濕了褲子，姐姐讓我回家補覺。下午姐姐來電說，喂藥時父親吃了三口雜糧粥，可推針時又扯掉針頭，只好重新扎。晚上6點去接班，白天的鹽水輸完了，11點還有一袋，父親正睡著。7點喂了藥和小半碗米粉。父親已經五天沒大便，想和護工用甘油灌腸劑試試，正琢磨怎么跟他說。陪床時，他迷糊中伸出手，像是要做血糖檢測的樣子，看得我鼻子發(fā)酸。今天總算有了大便，也算個安慰。問過唐主任，說胸腺五肽針劑有助于治療，以后可以每天打一支。 2025年10月13日 一早抽了9小管血，看著護士扎針，父親沒吭聲，只是攥緊了拳頭。洗漱后喂了藥，喝了一小碗紅豆小米粥。中午用小半碗燉蛋送了藥。下午姐姐來電說她婆婆跌倒住院，讓我?guī)退帐耙路苯訌尼t(yī)院回崇明。我趕到醫(yī)院時，正撞見父親抗拒血糖測試，他皺著眉弱弱地揮著小拳頭，我站在門口，眼淚止不住地流。晚餐喂了小半碗營養(yǎng)米粉，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歇會兒。今天有好幾次大便。 2025年10月14日晨起洗漱后喂了藥，喝了十幾調羹紅豆米粥。9點50分胸腔引流1200ml，下午2點18分又引了600ml，看著管子里的液體，心里總不踏實。10點做心超，下午2點半在病房做CT胸片，父親都乖乖配合了。2點半喂藥時吃了五六口燉蛋，6點半喂了一小碗米粉，9點又喂了一小碗藕粉和藥。醫(yī)生查房時告訴我，說父親化驗指標不好，尤其是腎功能出了問題，主要是喝水少、排尿少，我趕緊記下來，之后要多勸他喝點水。今天有3次大便。 2025年10月15日 晨起洗漱時，父親看著就不舒服，沒精打采的。6點30分喂高血壓藥和美能，他痰咳不出，水咽不下，吐了大半。7點10分他突然說想坐起來吃東西，趁機又喂了些藥，只剩一點沒吃完。1點半想喂藥吃飯，他耍賴說“等會”，拖到2點，又說要小便，又等到3點，怕耽誤晚上的藥，只好強行讓他坐起來，他生氣地把藥含在嘴里，然后趁機全部吐了。晚上8點，看他在扯上衣搓肚子，問他癢不癢、疼不疼，他都說不，可明明滿臉難受，我看著卻幫不上忙。晚上10點掛完水，想再喂點東西，還是失敗了。隔壁床一直在吵房產證的事，老爺爺想睡覺，小女兒卻反復說讓他去份額的事，鬧得人心里更煩。 2025年10月16日 晨起便帶著鼓勁的心情出發(fā)，車上老公的話像顆定心丸——“順老人的意愿，別違背他”，讓我在面對父親的固執(zhí)時多了份從容。到醫(yī)院后，我蹲在病床邊輕聲問父親：“是坐起來洗臉？”沒等來回應，又補了句“那我們躺著洗，我替你擦”，他輕輕點了點頭，動作雖輕，卻讓我心里踏實不少。喂高血壓藥時，我放軟語氣勸“只要含在嘴里就好”，可父親還是連連擺手，那一刻才懂他對藥物的抗拒有多深。唐主任查房后把我叫到門外，那句“帶父親回家吧”，像塊石頭壓在心上，卻也讓我更堅定，要陪他好好走完最后一段路。上午掛完水，下午匆匆結賬，坐著120趕回崇明，幸好有小樊在向化鎮(zhèn)社區(qū)服務中心醫(yī)院安排得妥妥當當，這份及時的幫助，讓慌亂中的我滿是感恩。今晚我和女兒守著父親。幫他擦洗干凈后，我湊到他右耳邊輕聲說：“爸爸，好好休息，今晚我和小蕤陪你。”關上房內的燈，過道的燈光透進來，房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見。父親睜著眼睛，緊緊握著我和女兒的手，不愿松開。安靜的房間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回蕩。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慢慢松開，平整地放在被子上，呼吸也漸漸輕了下來…… 2025年10月17日 凌晨1點56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父親停止了呼吸，永遠地離開了我。他的面目安詳得像睡著了一樣，或許是知道我們都在身邊，他安心從容地走了。我和女兒沒有慌亂，反而異常鎮(zhèn)靜。我們一邊小心翼翼地幫父親換上襪子、穿上布鞋，一邊趕緊喊來醫(yī)生。等醫(yī)生確認后，又細致地替父親擦洗干凈，慢慢為他換上干凈的衣服褲子，想讓他以體面的模樣，告別這個他曾深愛過的世界。 難忘那一天，父親睡熟的時候，我在走廊里給二姐打了通電話，聽她說今天又給父親擦了身子、喂了藥，讓我放心上班，鼻尖忽然一酸。這段路從醫(yī)院的白色病房到護理院的暖陽窗邊，幸好有姐姐們替我分擔那些日夜顛倒的看護，讓我累的時候也能有個依靠。還有那些一次次提著水果、揣著關心來探望的親友，他們坐下來陪父親說說話，哪怕只是幾句家常，也像一束束光，把病房里的冷清照得暖了些。這些記在心里的恩情，是父親最后的日子里，除了他的愛之外，最珍貴的慰藉。往后想起這段時光，除了不舍，更會記得這份沉甸甸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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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溫暖存進時光：陪父親走完最后一程

草木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