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 <p class="ql-block"> 讀作家于曉威的小說《厚墻》，他用了個比喻“高中學(xué)校里收的費用多的就像地里的蟲子?！辈唤麊∪皇?。我被這個形象且新鮮、獨到的比喻給迷到了，不禁放下曉威的小說，一心一意想起“蟲子”來。</p> <p class="ql-block"> 是??！大地上曾經(jīng)有數(shù)不清的蟲子。為什么說“曾經(jīng)”，顯然是“過去時”。因為現(xiàn)在我能見到的蟲子差不多都被各種手段（主要是農(nóng)藥）滅的差不多了。如果不刻意去找，不像過去那樣常見了。特別是到了夏天，生活里幾乎每一天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蟲子。比如水果、蔬菜里的蟲子、米、面里的蟲子、還有就是地里的蟲子、各種花草和樹木上的蟲子，這是直觀地區(qū)分。所有這些蟲子幾乎沒有例外都是“害蟲”。因為它們一直破壞植物資源并和我們爭奪珍貴的食物，這是人們“恨”蟲子的原因。其實，在蟲子看來，我們也一直在和它們爭奪寶貴的資源，只是它們沒有能力“滅了”我們，因為它們是自然界里最低端的物種，幾乎是其他所有動物的食譜和菜單。</p> <p class="ql-block"> 有統(tǒng)計數(shù)字說昆蟲是自然界里數(shù)量最多的物種。這當(dāng)然也包括我們習(xí)慣稱呼的一些蟲子。那么蟲子是不是自然界里數(shù)量最多的物種？不去討論。我想在我們目光所及的世界，蟲子是動物界里最低等、最卑微的物種。這樣想來作為自然界里的蟲子是多么的悲憐。所以《阿Q正傳》里那個生活在未莊的阿Q，在和人爭斗失敗，不得不屈服、放低姿態(tài)并極力貶低自己時，就把自己稱作“蟲子”。遇到強手，屈服了，阿Q說，“打蟲豸，好不好？我是蟲豸——還不放么？”多么可憐、形象的自賤?。∵€有一則生活里被調(diào)侃和反諷的段子：諺語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比绻闶且粭l蟲子也跟著早起？那么該是多么愚蠢的一條蟲子啊！顯然，在我們的認知中，蟲子是自然屆中最卑微的物種。也許</p> <p class="ql-block"> 也許作為蟲子的價值顯然不只是繁衍和生息，它們還要喂養(yǎng)其他生命，這就是自然法則。上升到人的哲學(xué)思考這就是“宿命”。在我的認知里作為蟲子的生命雖然悲涼甚至卑賤，但是它們也有可愛之處。</p> <p class="ql-block"> 我對蟲子的形象認知始于幼年：它們是軟體、長成條狀，身上有節(jié)，多足或無足，爬行。在我的認知里最標(biāo)準的蟲子，是一種藏在玉米和高粱的秸稈里，那種柔軟的白白凈凈軀體上頂著一個黑頭頂?shù)男∠x子。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動物學(xué)名稱，就一直稱呼它為“秸稈蟲子”。現(xiàn)在我知道它的學(xué)名叫玉米螟和高粱條螟。這種蟲子很柔軟，也干凈。因為幾乎沒有任何“攻擊性”，所以人畜無害。比較起來，它們不像樹上的綠毛“洋剌子（學(xué)名褐邊綠剌蛾）”或者地面草叢里的一些爬蟲（蝎子、蜈蚣）那樣對人造成傷害。還有就是家雞和鳥特別喜歡吃這種叫玉米螟的小蟲子。于是，幼年為了打鳥，我從秸稈中扒出這種白白胖胖的玉米螟和高粱條螟的小蟲子情景，記憶猶新：“先在自家的柴火垛里找到秸稈，把秸稈的枯葉拔掉，沿著秸稈上的蟲洞，就會找到藏在秸稈穰中的小蟲子。它是許多鳥類喜愛的美食……綁好楔子，找到平整的河床，把鐵夾子用浮土、草葉偽裝起來，僅露出楔子上不停翻滾、掙扎的小蟲，就等飛到河邊的鳥兒發(fā)現(xiàn)這些誘餌，陷阱就這樣布好了?！?lt;/p> <p class="ql-block"> 這個我在一篇小說里敘述的情節(jié)，緣于幼年記憶。我一直清晰記得那些躲藏在秸稈中這種小蟲子，撕開秸稈外的枯葉包裹，稍加留意就會發(fā)現(xiàn)在光滑晶亮的秸稈表面，有一個圓圓或稍偏的小洞，那就是螟蟲蝸居于此的證據(jù)。再沿著小孔洞剝開秸稈，就會輕易找到一條或兩條并居的小蟲。它們也會因為被打擾，感覺到危險而拼命掙扎、抗拒著，也像在“求饒”，具體的表現(xiàn)就是各種彎曲著運動想逃離。只是行動過于緩慢，總是輕易被捉到。無所事事時，我會把它們放到陽光下的大地上，看到它們艱難地探索，一屈一伸緩慢移動。有時轉(zhuǎn)眼就成了溜達過來一只雞的食物。而更多的時候，把它們夾在鐵夾子的楔子上作為捕鳥的誘餌。</p> <p class="ql-block"> 這個無害而柔弱的小蟲子被我欺負，而我也被另一些“狠毒”的蟲子欺負。比如我前面提到的“洋剌子”和“大黃蜂”。夏天的田園是植物的王國，也是各種蟲子的樂園。菜蝶、粉蝶在低矮的草葉、花朵間飛舞；蜻蜓盤旋在這些蝶子的上面，它們喜歡在更高一點的植物上追尋獵物，有時在高粱、包谷的莖尖上停留。還有藏在樹葉、草葉和倭瓜、黃瓜、西瓜地里的蟈蟈、蛐蛐、螳螂、螞蚱、蚱蜢、蝗蟲，藏在土里的蚯蚓、螻蛄、蜈蚣、螞蟻……還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小蟲子，在各種植物的莖葉間，在幽暗密不透光的地方，在許多我們看不到的角落，過著隱秘的生活。只有我們肆無忌憚地玩耍時，在趟過稠密草叢時，會因冒犯它們的領(lǐng)地，腳裸或小腿會留下被他們叮咬的印記，留下有些瘙癢的斑點，大多無礙。但是最怕的是遇到草叢里的“毛毛蟲”和灌木叢里的“洋剌子”，它們無聲附在你的肌膚上，把一身的毒毛刺插進你的細毛孔里，那種像燒灼一樣痛感讓人痛苦不堪、難以自持。幾乎每一個夏天，我都難逃這一“劫難”。那時唯一的辦法是找奶奶或者鄰居家的嬸嬸們，她們會用兩根結(jié)實的細線，在受傷害的皮膚間來回交織，把一根根細細的毒毛從毛孔里絞出來，這樣才稍稍安寧。有時皮膚上還留一塊紅腫，只要稍稍碰觸，依然灼痛。只有過了夜，疼痛才慢慢消除。</p> <p class="ql-block"> 另一個教訓(xùn)來自馬蜂。每到夏天，馬蜂就會在僻靜的圍墻上或者廢棄的舊房的墻角或低矮的屋檐下，結(jié)一個黝黑的無限重疊的蜂巢。那些有蜂巢的地方就會成為禁地，一旦受到侵擾，如果沒有防護，成群結(jié)隊的馬蜂的襲擊足以讓人斃命。馬蜂窩基本都是隱蔽的，如果不妨礙人們的生活，大家彼此相安無事。沒有人會無所事事故意冒險去搗毀一個馬蜂窩，但意外也會時常發(fā)生。因為很多時候，人們無意間靠近隱藏的馬蜂窩，就會受到馬蜂的攻擊，這事也很常見。一個夏天，我就曾經(jīng)在園子里玩耍，投入地去追捕一只在豆莢間逃竄的大肚蟈蟈時，被一只馬蜂偷襲，腦袋上立刻起了一個包。那種巨烈的刺痛感是被“洋剌子”剌傷的10倍。許多孩子會痛的哀嚎甚至打滾，我也痛得淚眼漣漣，禁不住失聲痛哭。在一邊拾懟園子的奶奶見狀，立刻跑到到園子的一角，薅一把“馬舌菜”（馬齒莧），幫我摢在痛處，使勁揉搓起來。直到頭上的水腫消失。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馬舌菜還有這番妙用。自然界里有那么多的神奇和秘密，讓我不可思議。也欽佩村莊里像奶奶一樣的人，他們有那么多生活的智慧，就像他們心中藏著一把能打開神秘的自然之鎖的鑰匙，輕易地解決生活中遇到的難題，讓清苦中略顯艱辛的日子過得祥和、平靜。 我也由此牢記那些蟲子的教訓(xùn)，學(xué)會小心繞開它們，從此沒有再“受害。</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現(xiàn)在的園田里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蟲子了。關(guān)于蟲子的記憶只剩下這些回憶?，F(xiàn)在想起來，如果沒有那些蟲子活躍在我的童年生活，我的童年是不是很單調(diào)？！戕害弱小,也會被強敵所傷，這就是自然的邏輯。無論弱小還是強大，無論低賤的還是高貴的，每一個生命都是自然的奇跡，它們因此值得尊敬。這是生活給我的認知。</p> <p class="ql-block">隨風(fēng)作品</p><p class="ql-block">插圖：李磊版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10.2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