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自然鋪開一卷灰蒙蒙的畫。在這樣的陰天里，我和閨蜜啟程去度假。</p><p class="ql-block"> 望向窗外，遠(yuǎn)山和近樹都失了分明的輪廓，仿佛有位畫師拈起極軟的羊毫，飽蘸淡墨，在宣紙上輕輕暈染。山腰間纏著流動(dòng)的云霧，不安分地撩撥著青黛色的山脊——整幅畫卷是活的，墨色淋漓，靜中含動(dòng)。</p><p class="ql-block"> 閨蜜專注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我卻隨著這流云，悠悠地飄回了我們初遇的雅安。</p><p class="ql-block"> 那也是這樣一個(gè)陰沉的深秋，距今已有三十多年。系統(tǒng)里的兩個(gè)進(jìn)修名額，像兩股溪流，將原本平行的我們，交匯在雅安省檔案學(xué)校。記憶中的雅安，總是濕潤的。“雅雨、雅魚、雅女”——整座小城浸潤在濕漉漉的寧靜里。</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的你，剛開始談戀愛。圓圓的臉上架著副眼鏡，鏡片后面，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總是“噗嗤噗嗤”地閃著光。那光里透著聰敏、善良，還有一種耿直的真誠。</p><p class="ql-block"> 說來也奇妙，相差十歲的我們，竟全無隔閡，一見如故。記得班長帶你來找我時(shí)，你還有些不情愿。那天晚上，學(xué)校舉辦第一場舞會(huì)。你化了淡妝，清純靚麗地出現(xiàn)在舞場。音樂響了半天，老師和同學(xué)們卻都靦腆地站著，面面相覷，誰也不愿第一個(gè)下場。</p><p class="ql-block"> 空氣仿佛凝固了，滿是期待與緊張。就在這時(shí)，你忽然拉起我的手，低聲道：“我們跳吧！”沒有半分猶豫，我們像兩只勇敢的燕子，率先飛進(jìn)那片被所有目光注視的舞池。音樂仿佛因我們重新流淌，燈光也似乎為我們而亮。我們的舞步或許不算很嫻熟，但那份坦蕩與熱忱，比任何舞步都更動(dòng)人。果然，看到我們開了頭，一對對身影才陸續(xù)涌入舞池。那一晚，兩個(gè)“第一對下場”的同學(xué)，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份由你而生的、不顧一切的勇氣，至今想來，心口仍會(huì)發(fā)熱。</p><p class="ql-block"> 還記得在雅安的星期天，路途遙遠(yuǎn)不能回家。我們就相約上街吃噠噠面、啃鹵鴨、喝茶聊天。我們是那么合拍。我倆常常站在廊橋上，舉目望山，看云霧繚繞，聽江河歌唱。有次玩得忘了時(shí)間，為了參加競賽，坐著三輪車匆匆趕回學(xué)校。車翻在路邊，我們一路狂奔，最終還是趕上了比賽，還拿了二等獎(jiǎng)。</p><p class="ql-block"> 而今天，又是一個(gè)鉛云低垂的陰日。你親自開車載我出游。窗外的景物飛逝，依舊是水墨般的山，流云般的霧。如今的我們，年華向晚，正奔向古稀與花甲。白發(fā)悄生，皺紋暗長——時(shí)光的刻刀，終究留下了痕跡。</p><p class="ql-block"> 可當(dāng)我偶爾轉(zhuǎn)頭，看見你專注開車的側(cè)臉，看見鏡片后那雙眼里不曾熄滅的光，便覺得，其實(shí)什么都沒變。導(dǎo)航聲在車內(nèi)流淌，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話語有時(shí)中斷，沉默也不尷尬，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像溫柔的背景樂。</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陰天，沒有晴日的朗闊，卻自有一種包容萬物的溫柔。它讓我們放慢腳步，濾去世間的喧囂與刺目的色彩，只留下最本真的輪廓，和最深沉的情意。</p><p class="ql-block"> 你依舊如故地遷就我，陪我慢慢走在湖畔酒店的小徑上。怕我走不動(dòng)，便在湖邊的秋千椅上小坐，而后又起身，穿行在涼風(fēng)與碧波之間。我們邊走邊聊，時(shí)光仿佛在這一刻折疊——青春的過往與當(dāng)下的從容，奇妙地重合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這三十多年的光陰，不過是畫軸外輕輕落下的一筆淡墨。而畫中的我們，始終笑意盈盈，從未走遠(yuǎ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