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夢中又一次走進考場，雖然記不清楚參加什么考試，但答題的恐慌和焦急，直到夢中驚醒。我想起了一生中的各種考試，從有記憶起，便與它相伴。七歲背起書包的那個清晨，恐怕不會想到，這場與考試的纏斗，竟會貫穿往后的所有年歲。最初的考場，是村小學教室里凹凸不平的泥地，木頭課桌裂著縫，能窺見里頭的碎屑。后來，考場遷到離開家的中學，遷到這里，遷到無數(shù)個或明亮或昏暗的陌生教室。而今夜，它遷到了我這方寂靜的枕席之間，形態(tài)依舊嚴苛。我的生命，仿佛就是在一場接一場的考試中，被淬煉出來的。</span></p> <p class="ql-block"> 我依然記得那場國際商務策劃師的考試。雖是開卷，但那案卷的重量，卻勝過千鈞。它不問你記誦之功，它只沉默地攤開一個真實的、復雜的商業(yè)世界，逼你用全部的經(jīng)驗與智識去剖解。那是一場與自我思維深度與廣度的對決，筆尖流淌的不是墨水，是數(shù)年沉淀的洞察。那一次我明白，有些考場，開卷，恰恰是最難的閉卷。而后是中央黨校那肅穆的殿堂?？諝饫飶浡环N無形的壓力，混著舊書與莊嚴的氣息。公安與武警的目光，如實質(zhì)般掃過，將任何僥幸的微塵都滌蕩干凈。那是意志的試煉場，每一個法學概念的闡述，都必須從心底里生長出來，坦蕩而堅實。步出考場時，夕陽正好，我感到一種被知識填滿后的、清白的疲憊。南開園的歲月，則是另一番滋味。計量經(jīng)濟學的公式像藤蔓般爬滿腦海，高等數(shù)學的邏輯如冰冷的鎖鏈，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人到中年，被公務與家事撕扯開的時間與精力，要在這些精密的符號世界里重新凝聚，其艱辛，猶如逆水行舟。許多個深夜，臺燈的光暈是唯一的岸，我在演算紙的波浪里浮沉，為一個模型的推導，耗盡半宿辰光。</p> <p class="ql-block"> 若說以上種種，尚在壯心不已的范疇，那么最后那場法律資格的“國考”，便近乎一場與時間的豪賭了。站在年齡的門檻上，記憶已不復往昔的鋒利，如一把用了多年的舊刀，刃口總帶著點遲疑。年輕人朗朗上口的法條和記憶，于我，卻需反復摩挲，才能刻下淺淺的痕。世界在催促他們奔跑，而我，只能選擇一步一步地行走。那不再是與同齡人的競爭，而是與那個逐漸走向黃昏的自己角力，我再一次，戰(zhàn)勝了時間賦予我的惰性。夢中的恐慌，不過是這些真實戰(zhàn)役在心底投下的殘影。它總在提醒我，學海無涯，而生有涯，我們永遠在面對下一張試卷。也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不斷地走進考場，去驗證，去超越，去確認那顆面對未知依然會緊張、卻從不肯真正退縮的心。此刻，窗外的夜色開始松動，由濃墨漸次轉(zhuǎn)為淡青，深秋的涼氣，透過玻璃間的縫隙，緊緊的擁抱著我。夢的余悸已然散盡，一種澄明的勇氣，從心底升起我。</p> <p class="ql-block"> 原來，這一生，我們交出最重要的答卷，并非在任何一個有形的考場，而是我們面對“考試”這兩個字時，所選擇的態(tài)度是每一次從夢的恐慌中驚醒后，依然能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坦然走向那個屬于你的座位。那么，便讓考試來吧。無論是紙上的，還是夢里的。我這一生的修行，便是為此而來，真正的大考是即將退休后的二次創(chuàng)業(yè)，面對信息時代，我人生的大考可能真正開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文中前兩張圖片來自互聯(lián)網(wǎng)</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