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在阿七下過鄉(xiā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謝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和長江比安寧河只能算是一條小水溝，對我這個從小不怕水的英俊少年來講它什么都不是。嘿，我們一家人都不怕水，不僅不怕，而且還非常地喜歡水。我外公外婆大舅二舅，我媽我爸我妹和我都是游泳的高手。尤其是我大舅，我在江津，我滴滴大就屁顛屁顛地跟著他在整個炎熱的夏天里，“夏天，最后一朵玫瑰”這是一首歌中的一句，我喜歡它詩意般的象征。</p><p class="ql-block">你想嘛，“最后一朵玫瑰”其實是挺宿命的，不過，我真喜歡它歌中的傷悲。</p><p class="ql-block">在江津的夏天，江津的夏天和重慶的夏天都一個屌樣，我的個娘呃從早到晚到深夜再到黎明熱死個人了。記憶中滿大街只穿一條汗衫長薄短褲睡躺在涼席、涼板上的人，不分男女，在其搖著蒲扇睡覺的傍邊都點燃著一根比一條蛇還要長的鋸木面蚊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江津的夏天，我的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個子不算矮，身體壯實，前額高突喜歡美食的大舅，我大舅性格開朗豪邁，其實他命運多舛，他讀過兩所大學，一所長春大學學的是地理，一所是南京大學學的是天文，反正他很可以，五幾年，大概是在五幾年吧曾隨周恩來總理到訪過當時的印度并參與了中印兩國邊界最初的勘察工作。后來我聽我媽擺，說我大舅正準備被國家招呼進中蘇兩國設在北京的專家組的時候我外公遭整下課了，因當過陳獨秀“秘書”的外公被打成了右派，我媽很痛心地對我說過，說他和我二舅都受其牽連先后被開除了學籍、軍籍然后被下放勞教，或勞改，然后才被遣送回了原籍。</p><p class="ql-block">我外公姓危，他倆也就姓危，大舅叫危迪，二舅叫危挺，我媽叫危衍，我遠在綿陽的大姨媽叫危萍。姓危的很少，在百家姓里也是處于末位的。后來我翻過一些資料，有一種說法說危姓來自敦煌的三危山，說是在商朝的時候有一支部落為了規(guī)避戰(zhàn)火從河南省的中部遠逃到了甘肅省的敦煌，到了敦煌因三危山地名中有一危字而取為危姓。</p><p class="ql-block">是不是這么回事，鬼才曉得。</p><p class="ql-block">敦煌我去過，去過多次，第一次是一九八三年，我明說，從西昌坐火車去打來回我只帶了二十二塊錢，一路上全靠瞎混。后來又去過兩次，其中的一次在奔馳的綠皮火車上，我不豁你，我與一位家住克拉瑪依的姑娘產生了點小意思，姑娘可以，她的眼睛會說話，反正現在想起來兄弟我都還心跳不已。</p><p class="ql-block">算了，不說這些，尼瑪的，反正我外公一家，也包括我們在馬道的這一家都因外公的突然變故而遭受到了不公地牽連，特別是到了文化大革命的中后期，我爸我媽在馬道的裝機廠上班，那都是被監(jiān)視了的，我媽后來很苦地對我講，她講“至少我和你爸每月都得向廠革委會寫思想匯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江津的夏天，有一年，這一年我八歲，兄弟我五九年生人，那應該是一九六七年了吧，對了的，就是在這一年的夏天特別炎熱的時候我大舅膽肥，他獨自一人帶著我從江津的南門碼頭下江，你要知道夏天是長江的洪水季節(jié)，我的個媽，那江水流速之快，那江面之寬廣，江面上漂浮著的臟東西向下流漂，漂的比下行的船還要快。</p><p class="ql-block">算了，不細說了，總之我的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大舅他真敢干，在我的記憶中，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跟著他漂流洪水泛濫中的長江；那一次，沒有帶救生圈唷，他只用根細麻繩打活結把我的脖子套起，麻繩的另一頭套在他的脖子上，麻繩中間的長度有六、七米左右，這就是說當時只有八歲的我其實是我自己在游。</p><p class="ql-block">我們是把衣服褲兒和泡沫拖鞋脫下來頂在各自的腦殼上向下漂的，你問我漂了好遠，說出來嚇死你，真的，中午一點左右從江津下水順江而下，越過了黃謙、小南海、大渡口等等，最后，天色完全黑盡，終于漂到了重慶朝天門碼頭……</p><p class="ql-block">唉呀，就這么一回事，我朋友陳鍵知道我，我在邛海邊生活工作了幾十年，我每一次下邛海去好久要戴過救生圈？</p><p class="ql-block">不說，不說了，反正流經阿七公社螃蟹二隊邊邊上的安寧河對我來講簡直就不是個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了岸，我上了岸的地方沒有樹只有一大片寬闊的正在生長著的包谷地，成群的柳樹則在螃蟹四隊那一截，那一截的水面更寬些，看起來挺舒服的。那個不理睬我的螃蟹二隊的農民大叔，我認識他，在這之前我經常坐他劃的船在安寧河上過來過去，可現在，現在他挨球，現在游上了岸的我一身是水，當時我是也可以脫掉衣服褲兒把衣服褲兒頂在腦殼上游，但我沒有，我怕羞，因為我已經是個將要年滿十七歲的伙子了，如果被坐在船上的人，其中有幾個女人，女人中還有一兩個扎著小辮的小姑娘 ，如果被她們看見了我不是就喊慘了嗎？真的是羞死個人了。</p><p class="ql-block">黃昏里的秋天黑得快，一片一片的暮色從黃水塘背后的螺髻山趕來，我打了個寒顫，我的左眼皮仍在時不時地跳，我扭過頭來望了一眼半山腰上的螃蟹三隊拉抻就是一趟，心里想必須在月亮升起來之前趕回咱們的知青點。</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