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何以名門望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回眸東蒙公氏“理學傳家”之路</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引言：走了九百年的路，到底有多遠？</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甲辰龍年的春雨中，我站在云蒙湖畔的黃山崮下，仰望著聳立在翰林旺前的大明進士公鼐塑像，突發(fā)奇想：族祖啊，東蒙公氏在這片土地上，走了整整905年，這路到底有多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鼐公無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問：從“山野小氏”的“柴門小戶”，到譽飲四海的“名門望族”，東蒙公氏可有打開“名門望族”之門的鑰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鼐公依舊無語。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頭上似有一朵美麗的云劃過天際。云天間，隱約傳來誰的詩吟：“宣恭在位和同列，理學傳家重一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難道這是鼐公作答我的夢問？還是近日所思所悟？我知道，突然灌進耳朵的詩句，并非出自鼐公《問次齋稿》，而是宋時嘉泰二年狀元傅行簡所作的《題倉部袁公灼像》詩中的兩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如墜云霧。但“宣恭在位和同列，理學傳家重一時”這聯(lián)詩句卻一直縈繞耳畔腦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數(shù)日后，伏案習書，當我認認真真地寫下這聯(lián)詩句時，“理學傳家”四字，卻讓我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理學傳家”？難道真的就是東蒙公氏一族打開“館閣世家”，問鼎“名門望族”的鑰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程朱達天理，望族擁坦途”。這是南宋著名思想家楊萬里在總結(jié)理學對當時社會影響時的經(jīng)典結(jié)語。在他看來，理學對當時的名門望族影響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所有柴門氏族通向名門望族的必經(jīng)之路和政治根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我拿著這把“鑰匙”，沿著先祖?zhèn)冏吡司虐倌甑穆罚囍ゴ蜷_東蒙公氏那扇銹鎖了很久很久的“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卷泛黃散墨的譜諜上，輸入“理學傳家”的密鑰之后，記憶之屏如同時下流行的AI，迅速呈現(xiàn)出東蒙公氏一族，九百年篳路藍縷榮辱興衰的圖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是公元1119年（宋代宣和二年），瑯琊城外，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東蒙公氏一世祖公某（因佚名，故稱公某，下同），在蝗蟲般蜂擁而來的金兵追擊下，只身逃離世代生息的故土。經(jīng)過幾十天的奔襲跋涉，他悄無聲息地遁形于東蒙之陰一個眾崮環(huán)擁的山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孑然一身的公某，在這個名叫堂阜村莊。生生不息，血脈衍繁出了一支被稱為“東蒙公氏”小小族群。然而數(shù)百年后，這個只是“山野小氏”“柴門小戶”的公氏族群，卻如東升的旭日，漸漸閃耀了大明朝的視野，并以不可阻擋之勢，崛起于明季中葉的文壇、政壇，以“科舉世家”“文學世家”“理學世家”和“館閣世家”之榮，問鼎中華“名門望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b>“天理”載道，崛起于山野的柴門氏族。</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宣恭在位和同列，理學傳家重一時”。按年代推算，當傅行簡寫下這首《題倉部袁公灼像》時，東蒙公氏一世祖公某，已經(jīng)在蒙陰的堂阜村，立住了足，落下了戶，并且還在當?shù)氐拇髴舭遥^上了類似上門女婿的日子。不過，此時他的日子，早已不再是初來乍到時的饑寒交迫，而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程朱一出，天地無濁”。大概也是在這個年代，大宋王朝的思想者們，在古老儒學的基礎上，創(chuàng)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屬于國家層面的偉大哲學體系——理學。作為東蒙公氏始祖，公某不會想到這個學說的誕生，對于他所創(chuàng)立的家族意味著什么？甚至預測不到，五百年后（指公元1619后）的明萬歷四十七年，他的第十七世孫公鼐，不僅從明光宗朱常洛那里贏得了“理學名臣”的殊榮，而且還讓東蒙公氏一族盡享“理學世家”“館閣世家”之譽，全族盡染“鐘鳴鼎食，簪纓世族”之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么，徹底改變公氏一族命運的理學又是什么呢？對于今天的大多數(shù)人來說，理學似乎就是陌生的天書和神學。但是稍有哲學常識的人們都會知道，理學其實就是起源于我國北宋，興盛于南宋元明，影響到清代（甚至其影響直到五四運動之前）的古代國家哲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初，著名思想家顧炎武曾用“宋時有程朱，新儒理天下”兩句詩，恰到好處地回答了理學的起源、發(fā)展、本質(zhì)、代表人物和核心思想的問題。他說的“新儒”就是指理學是在古代儒學基礎上產(chǎn)生的“新儒學”。而“理天下”之“理”就是理學的核心“天理”，即“宇宙萬物的本原和根本法則”。而“天下”就是我們常講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理學其實就是脫胎于古代儒學，而又融集了道、法、釋、佛等多種哲學思想于一體中國古代哲學。也有“宋明理學”和“程朱理學”之稱。據(jù)說，理學的開山鼻祖，是一個生活在五代后期，在武當山修行的道士陳摶。他首創(chuàng)“太極”，首開“易學”，始萬物本源于“道”。若干年后，北宋有個寫過《愛蓮說》的年輕儒子周敦頤，又在其師爺?shù)摹暗馈鄙闲聞?chuàng)《太極圖說》，“歸宇宙萬物于‘太極’”。又若干年后，周敦頤的兩個徒弟程顥、程頤兄弟，跟師父學著學著，就來了個“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干脆把師父的“太極”轉(zhuǎn)為“天理”。從此，“天理”就成了宋明理學的代名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至南宋，以朱熹為代表的理學家們，又在傳統(tǒng)儒學、二程（指程顥、程頤）理學、道教、佛學精粹思想基礎上，推出“理氣論”“格物致知”等等，使理學成為那個時代“規(guī)模最為宏大的哲學體系”。其核心主張是“理”與“氣”的辯證關(guān)系。強調(diào)天人合一理念，重視人主觀意志、氣節(jié)品德、自我節(jié)制，強調(diào)人的社會責任和使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我們用今天的當代語境，來解釋理學的核心要旨，就是一句話： “理學，就是一門事關(guān)當權(quán)者治國理政，事關(guān)老百姓修身齊家”的學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在北宋時期，張載（理學代表人物之一）就曾宣言般地揭示過理學的根本目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朱熹更是將理學的核心要旨，以“三綱八目”（即“明德、親民、至善”為綱，以“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目），進行了徹底明了的闡釋。所以，理學并非神學、玄學，更不是天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里需要強調(diào)的是，理學是整個宋元明清時期“國家層面”的、“朝野共享”的國家哲學。它對當時中國幾代王朝以及諸多家族所產(chǎn)生的影響、帶來的變化，是深刻巨大和廣泛而深遠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試想，像東蒙公氏這樣一個繁衍崛起于異鄉(xiāng)他邦的柴門小戶，一旦被時為最先進的理學（哲學）理論武裝起來，這個家族的命運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是可想而知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史載，公氏一族源上古八大名姓之一。上肇軒轅姬周，下承魯公爵氏，興于魯?shù)?，望于括陽。歷經(jīng)先秦兩漢，繁衍發(fā)展，魏晉遷徙，特別是后來經(jīng)歷了遼金沖擊，開葉散枝甚廣、甚遠，大多支系或雜居邦外，或隱于異鄉(xiāng)，甚至于成了鮮為人知的姓氏。但宋元之后，東蒙一支因 “鄰孔孟，沐禮儀，重孝友”，迅速崛起于蒙山之陰。由于此支長期受儒道為主流的“大道”思想熏陶，家族文化基因中，有著濃重儒家、道家和諸子百家思想因子，族群內(nèi)“敬天法地的宇宙觀，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家國天下的世界觀，樂天知命的人生觀”，已經(jīng)根深蒂固。自八世祖公海（元代萬戶，軍籍）起，族內(nèi)精英深諳“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的“大人”之說，以及“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君子”之道。故而，很快就能在先進理學思想的影響下，從“單槍匹馬只身‘亞岱’之陰，到改卜堂阜之后，“蕃盛瓜迭，氏風遠良，孝友著聞，族勢漸顯”。其后數(shù)代，歷經(jīng)公守敬、公兟、公評、公忠等幾代“多以軍籍軍功入仕”，以“仁義道稱，孝友著聞”。史評，蒙陰公氏“時，雖族群微，然有望族之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至明季中，東蒙公氏在儒學、理學思想的共同作用下，已經(jīng)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家學、家風。以十二世公忠為代表的家族核心成員，及時確立了“孝友承先，詩書啟后”和“儒理并重，兼修他學”的家族發(fā)展方向和家學指導思想。史稱：公忠創(chuàng)立的“執(zhí)家旺族之規(guī)”，是“俱以孝友敦睦世其家，實啟公氏發(fā)祥之基首”的一次思想創(chuàng)新，理念創(chuàng)新和實踐創(chuàng)新，奠定了公氏興旺發(fā)達之路，開啟“理學傳家”的大門。至十三世公勉仁時，已花開朝堂，成功及第，名門肇啟。史載，明弘治三年（公元1490年），公勉仁以第三甲第180名及第進士，成為東蒙公氏家族歷史上的第一位進士。他先后任江西道督察右史，太仆寺少卿，四川按察司副史，都察院右僉御史。史稱公勉仁“世承儒業(yè)，名起甲科，屢出巡撫，南北馳驅(qū)，治地冶邊，精良有策”。正德十一年秋（公元1617年）卒于巡撫鄖陽任上。明武宗下旨遣山東布政司左參政徐純諭祭。時有《東山集》《黑鷹?！贰妒剡叢呗浴返仍娂?、兵策遺世。世稱，“西埠（公勉仁號）文武雙俱，才猷志節(jié)”。隨后百余年間，公躋奎、公一揚、公家臣、公鼐，連及“五世進士”，公家臣、公鼐名列“父子翰林”。一時間，東蒙公氏一族“名庭顯赫，名飲朝野”，“望族極鼎，江北各氏無出其右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隨著“五世進士，父子翰林”的出現(xiàn)，公氏一族成功實現(xiàn)了“以軍籍軍功入仕，到以科舉及第登仕”的華麗轉(zhuǎn)身，讓東蒙公氏家族進入了新的繁榮興盛春天。史載，公躋奎，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年）以第三甲第28名及第二名進士，歷任工部郎中、吉安太守、湖廣副使等職。公一揚，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及第三世進士，先后任大理寺平事，裕州知州、工部郎中等職。公家臣，隆慶五年（公元1571年）以第二甲第77名，榮及四世進士，歷任翰林院編修，太史，南京戶部主事，獲誥贈禮部左侍郎。公鼐，萬歷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以第二甲第33名，及第五世進士。為神宗、光宗“兩朝帝師”，歷任翰林院編修、國子監(jiān)祭酒、國子監(jiān)司業(yè)、禮部右侍郎、詹事府詹事，記部左侍郎，實錄副總裁等職，生前獲授“理學名臣”，逝后獲贈禮部尚書。與父親公家臣為“父子翰林”，是公氏家族歷史上仕途、文壇、哲學、家學集大成的“造極”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時，這種影響力也往往超越了家族本身，對整個社會產(chǎn)生著深遠的影響。尤其是對社會風尚，文化藝術(shù)，文明水準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這一時期東蒙公氏各支系子弟，在科舉和仕途上，也是人才輩出，多有表現(xiàn)，風流盡占。據(jù)《東蒙公氏族譜》記載，至明末，全族列入譜志的庠生、童生、廩生、貢生、進士（含不同表述的秀才、舉人），已達196人之多。如公鼒中舉之后，雖屢試不第，卻也以舉出仕，歷任中書舍人，戶部主事，工部主事等，其文學影響不遜其兄公鼐，是明萬歷山左文學后期的領(lǐng)軍人物。再如公兟、公恕、公志真、公志紏、公志緒、公一載、公一鳴、公一柟等二十余人，先后擔任工部、禮部、戶部郎中、主事、御史、巡撫和知州、縣丞，公亮、公國光等人，則以武達仕，官至大將軍、副總兵和徐州元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時，以公鼐、公鼒兄弟為代表公氏文人，在山左文壇異軍突起，獨領(lǐng)風騒，盡展文學世家風范。至今，我們還能從《蒙陰縣志》和《東蒙公氏族譜》中，看到諸如公忠“耕讀立業(yè)，詩書承家”，公勉仁“以文學著名”，公志緒“博學精醫(yī)”，公家卿、公登策“學博能詩”，公子將“好古博學”，公家俊“讀書窮理，課子明農(nóng)”，公一載“博學工書”，公鼐“弱冠之年，文炳海內(nèi)”，公鼒“博學善書，詩及李杜”，公襄“經(jīng)史子集，靡不冾貫。詩文之名，丕著海岱”等等記載。還有諸如公勉仁著《東山集》，公躋奎作《中巖詩草》，公一揚有《閑音集》，公一柟成《中山集》，公一載有《田居稿》，公家臣留《東塘集》，公鼐有《問次齋稿》，公鼒有《浮來先生詩集》，公國光有《自適吟集》，公襄有《潛園詩集》等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時，東蒙公氏一族，可謂風光無限，“仕布朝野，文溢八方?！泵鞔娙送跸蟠海ㄅc公鼐、公鼒兄弟同為“山左詩壇”領(lǐng)軍人物），曾詩贊東蒙公氏家族“一族儒雅風，滿門翰墨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東蒙公氏一族在進士及第，翰林登閣之后，也不忘“智惠鄉(xiāng)里，睦鄰家學”。史載，一世進士公勉仁的父親公恕“酷嗜詩書，受學于諸生闞姓者。入庠后，力勸一鄉(xiāng)之子弟從學，不索束金”。第二世進士公躋奎致仕回鄉(xiāng)后，在他少年時曾經(jīng)讀書的坦埠中山寺設中山書院教子、授徒。其孫公家臣及第回鄉(xiāng)時，曾專門前往中山書院，謁拜祖父曾經(jīng)讀書、教書的中山寺，并作《見蒙書屋》：“卜居東門外，幽棲久閉關(guān)。竹書萬余卷，茅屋只三間。習惰風塵迥，忘機鳥雀閑。悠然山在望，相對自開顏?！庇州d，鄉(xiāng)賢公一躍，博學見行，曾設立義塾，教生徒。退體縣丞公一楠還鄉(xiāng)后，“自備谷金，延塾師鄧姓者，授教眾家子弟”。公家珍為“諸生時設義學，受業(yè)者教之如子，入庠食餼者二十余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