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記憶清風(fēng)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文/清風(fēng)悅 美篇號510521153</span></p> <p class="ql-block">這大約便是暮秋了。</p> <p class="ql-block">我獨坐在老屋的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楓樹。夏日里蓊郁的葉子，如今只剩些稀疏的、倔強的殘片，還固執(zhí)地攀著枝丫，像一些寫滿了字，卻無人認(rèn)領(lǐng)的舊信箋。風(fēng)是涼的，不帶一絲水分，干爽爽地吹過來，那些葉子便發(fā)出一陣簌簌的、碎玉似的聲響，終于有幾片舍得了，盤旋著，悠悠地落下來。那姿態(tài)里沒有悲戚，倒有一種完成了使命的安詳。它們落在青石板上，鋪了薄薄的一層，人踩上去，軟軟的，聽不見腳步聲，只覺著一種厚實而沉寂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院子角落的菊，是這時節(jié)唯一喧鬧著的了。它們一團團，一簇簇，頂著繁復(fù)的、卷曲的花瓣，那顏色是沉甸甸的金黃，仿佛將夏日所有毒辣的日頭都收斂了，熔煉了，才凝成這般醇厚的光澤。可這光，也是冷的，是一種內(nèi)斂的、不向外求的暖意。我看著它們，心里便無端地想起一些舊事來，想起也是這樣的天氣里，祖母會搬一張小凳，坐在這花前，用她那雙布滿深紋的手，慢慢地揀著簸箕里的豆子。她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陽光斜斜地照著她花白的頭發(fā)，像給她罩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光景，是慢的，是長的，長到你以為可以永遠(yuǎn)那樣下去。</p> <p class="ql-block">如今，老屋空著，祖母也早已不在了。只有這年復(fù)一年的菊花，依舊在暮秋的風(fēng)里，開得這般鄭重而寂寥。它們是一種提醒，提醒你有些東西過去了，便再也回不來。這暮秋的記憶，便總與“逝去”牽連著。它不像春逝那般帶著嬌嫩的哀愁，也不像夏去那般留下驟然的空曠。暮秋的逝去，是徹底的，是心甘情愿的；它把一切都交割清楚了，枝是枝，干是干，天是天，地是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這是一種繁華落盡后的真淳，一種刪繁就簡的靜穆。</p> <p class="ql-block">墻上的爬墻虎，蔓生了大半個夏季，如今也紅透了。那紅，不是花團錦簇的艷紅，是近乎于赭石的、帶著些鐵銹斑駁的暗紅，像一攤潑灑開，又漸漸凝固了的血。這顏色看久了，竟有些驚心動魄。它讓我想起一句舊詩來，是哪個詩人說的，已記不真切了，只記得那意思，是說要將過往的悲劇，都挽成一朵沉靜的花。眼前這暮秋的景色，不正是這樣一朵巨大而沉靜的花么？它將春的萌動，夏的狂放，乃至初秋的豐腴，都一一收束了，沉淀了，最后化作這滿目的蒼勁與安恬。</p> <p class="ql-block">黃昏來得很快。太陽失去了威力，變成一個又大又紅的圓球，溫馴地懸在西邊的山脊上。光線變得極長，極淡，像稀釋了的蜜糖，流淌在屋瓦、樹梢和荒蕪的田壟上。萬物都被拉出長長的影子，這影子是模糊的，失卻了尖銳的輪廓，仿佛要與大地融為一體?？諝饫锏臎鲆獗阒亓艘粚樱[隱地，能聞到一種氣味，是衰草混著微濕的泥土，又被晚風(fēng)濾過一遍的清冽之氣。這氣味吸到肺里，是醒腦的，卻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惆悵。</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傳來幾聲鳥鳴，是歸巢的麻雀，聲音短促而急切，很快便消失在蒼茫的暮色里。天地間復(fù)又歸于那無邊的靜。這靜，是有分量的，它并不壓迫你，只是溫柔地、不容分說地將你包裹。你便在這靜里，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聽見了時間流過的、汩汩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我站起身，關(guān)上窗，將那片沉甸甸的暮色關(guān)在外面。屋里暗了下來，只有爐子里新添的炭火，發(fā)出一點幽幽的、暗紅的光。這光，是這暮秋記憶里，最后的一點暖意了。我知道，當(dāng)明天太陽升起，便該是冬天了。</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百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