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馬同學由國外回京，咱們聚聚’一則短信讓清靜的同學群活躍起來。</p><p class="ql-block"> 記得最后一次見到馬同學是在1994年初夏，她即將出國，我們在曹同學家小聚，彈指間，三十一年過去，能從線上的語音文字交談到線下的真實會面，大家都心急的盼望這一天。</p> <p class="ql-block"> 9月24日，在南禮士路烤肉宛餐廳，親如姐妹的好同學久別重逢了，快樂的揮手招喚，面對面的燦爛笑臉，大家都欣喜無比。</p> <p class="ql-block"> 六十年前的九月（1965年）我們小學畢業(yè)后走進了同一所中學：北大附中。</p><p class="ql-block"> 不同的寢室，繁忙的學業(yè)，短暫的時間，使我們從生疏到認識……但能把幾個人聚攏到一起，并逐漸感情深厚的是那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p> 十五六歲的老照片 <p class="ql-block"> 這幾張黑白老照片應(yīng)是1967年拍的。革命大潮的熱浪退去，學校一直停課，校園一派逍遙無政府狀態(tài)。洪同學拿來相機，在校園里、宿舍樓前、頤和園中，一張張笑臉被攝進鏡頭。真是太感謝她了，為我們留下非常珍貴的少年影像。</p> <p class="ql-block"> 1966年6月初，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把我們從安靜的教室里卷入奔騰的浪潮里。緊接著“出身論”又把學生們劃分成幾個隊列，紅衛(wèi)兵們?nèi)呵檎駣^的在校園里搞斗爭批判，我們幾個灰色（既不是紅五類又不是黑五類）家庭出身的同學躲在校園安靜的角落里被安排學習毛選《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我們又從不同的寢室搬到了一起，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似乎一下子長大了幾歲。</p> <p class="ql-block"> 頤和園，我們最熟悉的公園。1965年秋收季節(jié)，高年級學生到農(nóng)村參加搶收，我們初一新生被安排到頤和園勞動，有的班整理園林，我們班是幫助修建游泳人更衣室。文革中頤和園被改名：人民公園。無事時我們常走著去公園，天熱時去湖里游泳，潘、尋、盧三人還揮舞著紅寶書的塑料封皮，喊著口號參加昆明湖橫渡。我們也喜歡頤和園，因為這里有我們揮鍬鏟土灑過的汗水。</p> <p class="ql-block"> 在未上山下鄉(xiāng)、未分配工作前的三年中，我們幾個一起聊天唱歌講故事，一起玩樂，一起下鄉(xiāng)勞動，中間也有不少趣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個夏日，馬同學的姐夫：一個高高大大的專業(yè)籃球運動員，被派到陶然亭游泳池當救生員，我們被邀請去玩。大家太高興了，這是當年北京最好的泳池。標準的池子清澈的水質(zhì)，藍天下，三米、五米、十米高的白色跳臺傲然矗立在池邊。</p><p class="ql-block"> 尋同學、潘同學是幾人中的游泳健將，跳水也是身手不凡，正跳、反跳，孫悟空、豬八戒，唐僧，翻跟頭，花樣多多。兩人心頭癢癢，情緒高漲的爬上了十米跳臺，上去后往下一看就傻眼了，坐在臺上磨磨蹭蹭不敢跳，也不好意思退回，其她幾個同學坐在池邊向她倆大聲呼喊、催促著。足足耗去四十多分鐘她倆才站起來，理理泳衣雙眼一閉，兩個冰棍緊跟著跳了下來。之后倆人興奮了，三米、五米臺似乎成了小菜，輪番跳了一遍。</p> <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百姓家里都無電話，1966年9月初接到學校緊急通知，第二天要我們到門頭溝勞動，馬同學、洪同學沒在學校，我們?nèi)膫€人不顧天黑就到她倆家里去找，東四、交道口，人找齊了也快半夜了。走到白石橋公交車已停運，我們也累了。當年張百發(fā)的青年突擊隊正在建設(shè)首都體育館，工地現(xiàn)場燈火明亮一片繁忙景象。我們幾個小女生站在工地邊上思忖著能否搭個車回學校。熱情的工人師傅幫忙找車。我們很快上了一輛要去北邊拉材料的大卡車，站在車槽里大家那個高興啊……。</p> <p class="ql-block"> 軍訓期間，我班排長（班改排）是個河北的農(nóng)村兵。清明節(jié)，學校要求各排自行組織到革命公墓去掃墓，老實的排長不認路，我們說：跟我們走吧，出校門帶他上了32路公交車，公園門口他蒙了“這是哪兒哩”，“頤和園呀，沒來過吧”，沒轍，大個小排長跟在我們后面在頤和園玩了半天。</p> <p class="ql-block"> 我們也曾搞過惡作劇。一本正經(jīng)告訴班里一個一心要上部隊文工團的同學：總政文工團要來學校招人，并讓她在宿舍里表演幾個歌舞，先讓我們評判衡量一下。身高1.73米的女同學滿臉青春痘，腰板還不太直，外貌離文工團員標準差的很遠，可就癡迷心竅。她激情的跳著，感情充沛的唱著，我們憋住笑……。鬧劇收場，大個同學尷尬生氣的走了，我們才感覺做的過分了。</p> <p class="ql-block"> 1968年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的運動大張旗鼓的開始了，學校人員減少校園漸漸安靜了。1969年3月后，我們幾個也被陸續(xù)分配了工作，曹、潘、盧三人留京分到不同的工廠企業(yè)，尋、李倆人到吉林插隊，馬同學分到黑龍江農(nóng)場，洪同學分到內(nèi)蒙兵團。從此漸漸稀疏了聯(lián)系。</p> 1994年的老照片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中末期，外地插隊、兵團的同學陸續(xù)回到北京，但那時都工作忙，通訊不便，又處在結(jié)婚成家、生兒育女的階段，所以多年大家沒能見面。</p><p class="ql-block"> 1994年初夏，分別25年后我們在曹同學家第一次聚會。</p> <p class="ql-block"> 25年間大家積極進取，在工作中繼續(xù)學習和進修，有的從工人提升到管理崗位，有的有了專業(yè)技能，有的自己辦了公司，洪同學考上大學并留校成了大學教授。</p> <p class="ql-block"> 聚會中大家也不約而同地懷念起文革中我們勞動了幾個月又回去過幾次的小山村，大家都想再去看看。</p> <p class="ql-block"> 1994年的暑假期間，同學們興致勃勃的帶著孩子們到妙峰山南莊去探訪我們心心念念的小山村，去看望我們曾住過房東，看望與我們最親近的郭大姐。馬同學還特地邀請當年在南莊村搞‘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解放軍工作隊長、軍人老梁一起去。</p> 與小山村結(jié)緣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66年夏季全國大串聯(lián)開始，首都紅衛(wèi)兵奔向祖國各地去播撒革命火種，9月初我校非紅衛(wèi)兵的學生去勞動改造。高年級男生被安排到門頭溝煤礦下井，我們低年級的學生被安排到軍莊農(nóng)村勞動。</p><p class="ql-block"> 軍莊地處平原，村外緊挨公路，由于交通便利，夏秋都有城里學生來勞動，老百姓們見過世面。學校領(lǐng)隊跟村里交待我們這些學生是狗崽子，加之城里的孩子又不會干農(nóng)活，所以村民對我們不太客氣。一個女生在田間勞動時高興的唱起了當時的紅歌《我是貧農(nóng)的好后代》，遭到了校領(lǐng)隊的喝斥，此后大家小心拘謹起來。</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我們一隊學生又被發(fā)配到妙峰山公社的南莊大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山溝里的南莊大隊依山勢分成上中下三個小隊：櫻桃溝、南莊、桃園，我們班分在了中間的南莊村。南莊與上下兩村大約相距三四里地。</p><p class="ql-block"> 當年的 南莊村很貧困，四五十家的石板房，南低北高建在山坡上。大山里沒有電，夜晚昏暗的煤油燈光從窗戶紙透出。沒有鐘表，社員們每天聽著村口當當?shù)溺娐暽瞎ぁＸ汃さ奶萏锷⒙湓谥苓叺纳狡律?，谷子，玉米產(chǎn)量很低，只能靠天吃飯。隊里果樹不少，主要是京白梨、柿子、核桃，還有一些大棗、山楂、杏。可山里沒有公路通向山外，京白梨下來時，勞力少，摘不過來，光靠小毛驢馱運也數(shù)量有限，不少京白梨都爛在樹下。</p> <p class="ql-block"> 下圖中間的老頭就是退休軍人老梁，他左手邊是村里的郭大姐。</p><p class="ql-block"> 老梁是我們非常敬佩的人。</p> <p class="ql-block"> 從軍莊過來，同學們意志消沉，每天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跟著社員下地勞動，在老鄉(xiāng)家里吃派飯。聽著毛主席在天安門一次次接見各地來京紅衛(wèi)兵的消息，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天軍人老梁（當年他三十多歲）把我們叫到他的辦公室兼住處，詢問：你們十幾歲的孩子怎么一個個粘頭搭腦的？……大家七嘴八舌把心中的苦悶和境遇都倒了出來。老梁語重心長開導了我們，背后批評了校領(lǐng)隊，之后領(lǐng)隊不知何時悄悄走了，大家猜測肯定是大串去了。</p><p class="ql-block"> 精神束縛沒了，少年們又恢復了快樂的天性。我們學著挑水；幫老鄉(xiāng)推碾子磨玉米面；樂顛顛的背著背簍跟社員到山里收水果、掐谷穗；往地里背糞肥……村里分糧食、分東西，老梁讓我們到場院幫著過秤記賬。村里半大的孩子也愛圍著學生們轉(zhuǎn)。國慶節(jié)時還沒得到學校可以回家的許可，老梁讓學生們給社員們演點節(jié)目。夜晚場院里亮起幾盞明亮的氣燈，老老少少的村民帶著板凳都來了。馬同學用磁性的中音唱起了《小路》，尋同學拿手的藏族歌曲《毛主席的光輝》清澈嘹亮；曹同學的新疆舞輕盈歡快……</p><p class="ql-block"> 解放十七年，村里從來沒來過參加勞動的學生，我們的到來給小山村帶來了生機。社員們待學生們?nèi)缬H人，到誰家吃派飯都是拿出好吃的吃食：饸饹面，新鮮的小米粥、玉米馇粥，放了點油的拌咸菜、熬南瓜；晾干的柿餅、黑棗。天冷了給我們燒上熱炕，我們沒帶褥子，老鄉(xiāng)悄悄的鋪上棉毯……</p> <p class="ql-block"> 天氣漸涼，好像是十月中下旬，學校通知：都可以去串聯(lián)了，學生們很快離開了小村，抓緊最后不算太冷的季節(jié)去外地經(jīng)風雨見世面，只有馬、盧同學和初二年級兩人留了下來，又在小村呆了一段時間。</p> <p class="ql-block"> 1967年軍訓、復課鬧革命開始后班里也沒怎么正經(jīng)上課。巧的是執(zhí)行軍訓任務(wù)的正是老梁的部隊，他還到學?？赐覀円淮?。</p><p class="ql-block"> 班里四十多人不知散落到什么地方去了，經(jīng)常在校的就十幾人。無事可做、無人監(jiān)管，我們幾個興奮，又坐上火車去南莊村玩了兩、三次。去一次也很不容易，早上到西直門坐火車，在野溪站下，過鐵索橋，翻十八盤，走河灘石子路，到村里也就中午了。</p><p class="ql-block"> 老梁的工作隊1966年深秋撤走了，我們再去時經(jīng)常接觸的就是郭大姐了。郭大姐比我們大個六、七歲，是結(jié)婚一年左右的新媳婦，她嗓門大，爽朗愛笑。說是去玩，到村里我們照舊跟社員下地干活，在村民家里吃派飯，還按原標準交錢和糧票。</p><p class="ql-block"> 1967年秋天，學校組織勞動又來到門頭溝，這次我們班分到櫻桃溝村。</p><p class="ql-block"> 在那動蕩的年代里，這個小山村如世外桃源， 給了我們溫暖，給了我們輕松和快樂。</p><p class="ql-block"> 1968年，快要上山下鄉(xiāng)了，不知命運如何，我們也就沒心氣再去了。</p> 巧遇男同學 <p class="ql-block"> 當年在南莊村抬頭北望，可遠遠的模模糊糊看見妙峰山寺廟的殘墻和大樹。也多次聽村民們描繪寺廟過往進香的盛景。這次去南莊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去看看復建的妙峰山寺廟。（馬同學發(fā)怵爬山留在家里和老梁、郭大姐聊天）</p><p class="ql-block"> 巧的是，步行途中遇見了中學同班同學單位組織活動的大轎車，搭車上山，合影留念。為了少給郭大姐添麻煩，我們決定少住一天搭車回城。因為進山有公路沒公交，郭大姐是租了面包車把我們接進村的。</p> <p class="ql-block"> 三個月后馬同學出國，一別三十載。自從有了微信，遠在天涯，隔屏對話又近在咫尺。</p> 國家大劇院 <p class="ql-block"> 從老照片拉回近景。</p><p class="ql-block"> 9月24號在烤肉宛餐廳話沒說夠，滿桌的美食沒吃出香滋味。意猶未盡我們再次相約，10月12日同學們共同走進了國家大劇院。</p> <p class="ql-block"> 和大家聚少離多的李同學也來了，她和馬同學、曹同學1969年在中學分開后再未見過面，五十多年，半個多世紀……</p> <p class="ql-block"> 走進美麗的大劇院，潔白巨大的鋼網(wǎng)托起潔凈的玻璃窗，明亮的陽光灑向光潔的地面，讓人們立時覺得心情愉悅、舒暢寬廣。</p> <p class="ql-block"> 多少年沒在一起了，我想把這難得的聚會場景、每個人鮮活的影象留下來。雖不風華正茂，卻夕陽美好。</p> <p class="ql-block"> 劇院兩側(cè)有幾個展館，同學們談興正濃無心認真觀看。</p> <p class="ql-block"> 合影中就缺洪同學，她現(xiàn)居外地。</p> <p class="ql-block"> 學著前一刻在此合影人的擺姿，我們也來一個笨拙模仿。</p> <p class="ql-block"> 看著同學們一張張笑臉，那說話的方式、語氣、動作與少年時期完全一樣，恍惚中不禁疑惑：這哪是老年的同學呀，沒有生疏、沒有客套、甚至沒有老態(tài)，這還是中學在一起笑談的我們啊！</p> <p class="ql-block"> 在前門局氣餐廳用過中餐后，我們又穿過鬧市來到三里河胡同公園。小河靜靜，蘆草蔥蘢。</p> <p class="ql-block"> 衣食無憂的同學們看似健康，其實五人都得過大病，其中兩人近年得了癌癥。然而她們正視生命，坦然以對，樂觀生活。</p> <p class="ql-block"> 民居門前，三個兔奶奶</p> <p class="ql-block"> 三個龍奶奶</p> <p class="ql-block"> 聚會后 馬同學又將啟程飛向大洋彼岸，老同學祝她健康快樂，愿她?；乇本┛纯础?。</p> 六十年前的老照片 <p class="ql-block"> 十二、三歲小學的畢業(yè)照。</p><p class="ql-block"> 北大附中今年65周年校慶，校慶聯(lián)絡(luò)人從檔案里把照片找出發(fā)給我們。</p> <p class="ql-block"> 不忘我們的友誼，定格我們的笑臉。愿同學們健健康康、歲月靜好，</p> <p class="ql-block"> 這個美篇加上了所有的老照片，啰啰嗦嗦寫了那么多字就是為了保留那段難忘的記憶。我知道，能看明白并耐心看完的只有我們自己。</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