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走廊人不多，心里害怕得不得了，腳步卻還是機(jī)械地往前挪。明明每一步都踩在實地，可總覺得像走在懸崖邊。那扇門后是胃鏡室，像一道通往未知的入口。我不斷在心里演練：不疼的，打麻藥太貴了，1000塊呢，能省就省吧。可“省”這個字，怎么越想越像在拿命賭？</p>
<p class="ql-block">時間像是被拉長的橡皮筋，一秒能撐成一分鐘。我坐在候診椅上，手心出汗，反復(fù)告訴自己要冷靜，別想疼，別想插管，別想嘔吐……可越不讓想，那些畫面就越清晰。直到聽見護(hù)士喊我名字，簽字、喝藥，一氣呵成。那藥味道怪，我擰開瓶蓋聞了聞，當(dāng)著兒子的面，一仰頭全倒進(jìn)嘴里，連瓶底那幾滴也不放過——萬一效果不好呢？我甚至在心里跟胃開了個玩笑：“前幾天就警告過你別矯情，今天拜托了，咱倆一起扛。”</p>
<p class="ql-block">躺上檢查床時，呼吸聲大得嚇人。我攥著一包紙巾，手指不停揉捏，紙都快碎了。眼淚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流，我也不擦，任它往下掉。反正……這也是一種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吧。后來，我像22年前生兒子那樣，開始跟醫(yī)生說話，問東問西，語氣盡量輕松。醫(yī)生很溫柔，一句句回應(yīng)著，像在接住我所有搖晃的情緒。漸漸地，緊張松了扣，檢查結(jié)束了。</p>
<p class="ql-block">我活著走出來了，胃很健康，像被春天洗過一遍?？晌抑溃嬲】档?，是我又一次直面了恐懼。那些顫抖的瞬間、無聲的淚、攥爛的紙巾，都會刻進(jìn)記憶里，成為我生命里最真實的一筆——原來害怕并不可恥，撐過去，才是活著的證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