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太湖、陽澄湖吃蟹之旅</p> <p class="ql-block"> 立秋已經(jīng)快三個(gè)月了，霜降也就是一周前的事，古詩云：“露深花氣冷，霜降蟹膏肥（《舟中雜紀(jì)·其十》王冕）”又到了吃蟹的時(shí)節(jié)。于是，我們一行數(shù)人便先抵達(dá)了太湖。這湖是極大的，莽莽蒼蒼的一片水，直鋪到天邊去。</p> <p class="ql-block"> 風(fēng)從水上過來，帶著一股子濕漉漉的、微腥的氣息，像是遠(yuǎn)古的嘆息。湖水并不清澈，而是一種飽經(jīng)滄桑的、含著大量生命積淀的渾黃和藍(lán)綠。它不像西湖那般如女子梳妝的明鏡，它更像一個(gè)敞開胸膛的、沉默的壯漢，每一道波紋都是他呼吸的起伏。遠(yuǎn)處有帆影，疏疏落落的，像是粘在天地交界處的幾片羽毛，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移動(dòng)。這景象，無端地教我想起唐人皮日休的《太湖詩》來，：“聞?dòng)刑?，十年未曾識(shí)。今朝得游泛，大笑稱平昔。”</p> <p class="ql-block"> 我此刻不曾大笑，但內(nèi)心也是被這般宏闊的、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景致所感動(dòng)。那萬頃的波光，粼粼的，碎金子一般，晃得人眼暈，也晃得人心動(dòng)。水鳥啾啾地叫著，從一片蘆葦叢中驚起，飛向另一片更遠(yuǎn)的蘆葦叢。這太湖的美，是帶著幾分野性與蒼涼的，需要人用整個(gè)胸懷去承受，而不能僅僅用眼睛來欣賞。我站了許久，直到暮色像一滴濃墨滴入清水，漸漸地從天邊暈染開來，才帶著滿身的湖風(fēng)與滿心的歡喜離開。</p> <p class="ql-block"> 此次之行程被稱之為“吃蟹之旅”，心中惦念的還是那“青殼白肚”的尤物，當(dāng)日就迫不及待地要去集市買蟹，入住農(nóng)家樂的老板娘十分熱情地告訴我們：今年天氣較熱，還沒有完全到吃蟹的好時(shí)機(jī)，現(xiàn)在的蟹，母的三兩、公的三兩五最好，再大一點(diǎn)的基本是十蟹九空。只有到天氣冷到要穿羽絨服的時(shí)候，蟹子才會(huì)“黃滿、膏肥、肉實(shí)”。我們聽取了老板娘的建議，專挑三、四兩之間且缺胳膊少腿的（斷腿的蟹賣相差，每只便宜10圓），可謂是性價(jià)比拉滿！</p> <p class="ql-block"> 游玩太湖西山景區(qū)是吃蟹之旅的附屬行動(dòng)，這里的小眾山水玲瓏有致！我們這群有閑階級(jí)游興甚濃，林屋洞探深幽、縹緲峰瞰太湖、麗波灣觀日落……。所到之處拍照打卡從不落下。好在景點(diǎn)之間都是十多分鐘的里程，驅(qū)車往返，來去如風(fēng)、輕松愜意。這樣的行程，十分符合這群老態(tài)龍鐘、步伐緩慢的老家伙們。我十分懷疑，再過十年，我們這群老家伙的生活空間，大概只能局限在五十米半徑的范圍內(nèi)了！所以：盡快出來溜達(dá)，再晚了就真的跑不動(dòng)了。</p> <p class="ql-block"> 第三日，我們便轉(zhuǎn)向了陽澄湖。湖邊村莊處處立著賣蟹的廣告和吃蟹的招牌，氣息是截然不同了。陽澄湖浩蕩的、雄渾的、明媚的、安詳?shù)木跋笕蛔兊谩靶防镄窔狻?。?dāng)然，我的心思確實(shí)也不在景上。尋了一處臨水的、干凈敞亮的農(nóng)家飯莊坐下，首要的，便是去看那傳說中的蟹。店家是個(gè)爽利的本地人，引我到屋前的水池邊。好家伙！只見數(shù)個(gè)水池里爬滿了蟹，青褐色的背殼如打磨過的古玉，光澤溫潤；肚腹卻是驚人的白，像是上好的宣紙，不染一絲塵埃。它們的長腳上生著黃色的茸毛，一雙大螯尤其威猛，在空中徒勞地?fù)]舞。老板將我們選好的蟹用麻繩捆住，使其動(dòng)彈不得，可那股子桀驁的、屬于水澤的精魂，卻仿佛要從那硬殼里迸出來似的。我心中暗贊：這蟹鮮活！</p><p class="ql-block"> 待到蒸熟了端上來，紅彤彤的一盤，便是一團(tuán)凝固的霞光了。先前那股子戾氣全然不見，只余下一種溫潤的、誘人的暖意。我也顧不得什么斯文，親手掰開一只。那蟹殼與蟹身分離的瞬間，竟有一種極輕微的、悅耳的“?！钡囊宦暋ｖ畷r(shí)間，一股混合著水草清甜與脂膏濃香的熱氣，直撲鼻腔。再看那蟹黃，飽滿而殷紅，像一團(tuán)尚未完全凝固的琥珀；旁邊襯著半流動(dòng)的、略淺一些的蟹膏，腴潤得讓人心顫。我學(xué)著當(dāng)?shù)厝说姆ㄗ?，什么蘸料都不用，先嘗那原味。小心翼翼地用舌尖一挑，那蟹黃便在口中化開了，一種極復(fù)雜的、層次分明的鮮味，立刻攻城略地，占滿了每一個(gè)味蕾。它不是單調(diào)的咸鮮，而是帶著一絲隱隱的甜，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湖底淤泥的礦物氣息，豐腴、醇厚，而又不失清雅。接著是那蟹肉，一絲絲的，嫩如凝脂，只需輕輕一吸，便滑入口中，其味清甜，與蟹黃的濃烈恰成絕妙的對(duì)照。</p> <p class="ql-block"> 我故意吃得很慢，也極專心，仿佛在進(jìn)行一種莊嚴(yán)的儀式。窗外吹來陽澄湖的秋風(fēng)，窗內(nèi)是滿手滿口的膏腴脂香。這一刻，物質(zhì)的享受與精神的遐想，竟如此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我想，古時(shí)那些文人雅士，對(duì)著秋景而思莼鱸，大抵也是這般心境。這蟹，哪里僅僅是一味吃食，它分明是這湖水的精魂，是濃縮了的秋天，是造化賜予辛勞一夏的人間最豐厚的犒賞。忽然便記起蘇軾的句子：“堪笑吳興饞太守，一詩換得兩尖團(tuán)。”用一首詩換兩只螃蟹，這在旁人看來或許是癡傻的行徑，但于懂得這舌尖至味與心頭詩意可以相通的人而言，卻是再風(fēng)雅、再值得不過的交易了。我輩雖無東坡的才情，但此刻這份“饞”的滿足，這份對(duì)天地恩物的感激，大約是古今一同的。</p> <p class="ql-block"> 歸途上，暮色又起。我回味著唇齒間久久不散的余香，再想起太湖的蒼茫，與陽澄湖的秀潤，忽然覺得，這一番游歷是圓滿的了。那浩渺的太湖，給了我想象的翅膀；而這只小小的、膏滿黃肥的蟹，卻將那份空靈的想象，化作了踏實(shí)的、溫暖的人間至味。湖蟹之美，大約美在這虛實(shí)之間吧。</p> <p class="ql-block"> 湖蟹留下的味覺記憶在舌尖上尚未消退，我們又余興未減地夜游古鎮(zhèn)西塘，本以為乘著重陽節(jié)來西塘，也許會(huì)更加熱鬧，事實(shí)是一如平常，燈火沒有想象的那么輝煌，行人也是三三兩兩、稀稀拉拉，沿街商鋪的店主們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jī)，都懶得看行人一眼。</p><p class="ql-block"> 無論如何，拍照留念那是頭等重要的事，街景的蕭條并不影響打卡拍照的情緒，昏暗的燈火中也不忘做足了表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后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人的一生，其基本需求莫非就是衣食住行，旅游就是踐行“食、住、行”的最浪漫的方式。</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10..31于芝城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