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鳥趣]麻雀

別山舉水

昵稱：別山舉水/美篇號17526771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致謝小時候玩過很多玩具，像木手槍，紙飛機，泥巴人，鐵滾圈，這些玩具不是從商店買的，當(dāng)然，那時商店也沒有這些東西賣。這都是我們自己手工制作的，經(jīng)常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小伙伴們頭挨頭，你出一個主意，他拿一個點子，儼然小發(fā)明家，在玩耍娛樂中就制造出一件件精美的作品。?作為一個以天地當(dāng)游樂場，經(jīng)常瘋得二不知野的男娃來說，我最愛的玩具是彈弓。彈弓有木制和鐵制的兩種。木制的彈弓一般就用指頭粗的樹杈制成，有時就從柴禾中覓得，有時就從屋前房后的樹上尋找。倘若發(fā)現(xiàn)一個極標(biāo)致而又沒長成的，就用細繩綁扎將它矯正，并用樹葉或柴草將它掩藏住，日日里偷偷瞧一瞧，看它每日長了多少，生怕自己的寶貝被別人竊去。 待到合適大小，就砍下來，修成比例適中的長度，將樹皮刮去，若有砂紙，還細細打磨到光溜溜的，拿到小伙伴中間去炫耀。框架有了，再在兩個枝丫上綁起指頭寬的板車內(nèi)胎或者飛機胎，兩側(cè)一般長短，十五公分左右。飛機胎較板車胎耐用，板車胎彈性差，極不經(jīng)用，一段時間后會有裂縫，再久一點，越裂越開?；蛟S就在哪一次拉開時，啪地一聲，一下斷掉，胎皮彈在手上，鉆心地痛。 兩條車胎的尾部用寬一點約兩寸長的牛皮聯(lián)結(jié)，像一個小型的口罩，這口罩以后就兜放子彈。 這樣一支彈弓就做成了。射擊時，我習(xí)慣于右手持樹杈，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牛皮兜，里面當(dāng)然夾有子彈，視目標(biāo)遠近，將胎皮向后拉到一定程度，猛一松手，嗖地一聲，子彈就向目標(biāo)飛去。 鐵制的彈弓，就是用粗鐵絲彎成樹杈模樣，為防止鐵絲生銹，用絨布條細細纏繞，又舒適又美觀，如同工藝品。鐵絲必須有硬度，耐得住射程幾十米的拉力，否則，一拉就彎，不僅打不中目標(biāo)，還會誤傷別人。那時候，我們基本上人人都有彈弓，人人都是神槍手，威風(fēng)凜凜，走路帶風(fēng)，說話顯氣，吆五喝六，張狂至極。有時看到不順眼的狗，手起彈出，嗖地一聲，狗便嗷嗷叫著，夾著尾巴逃走，甚至以后，見著我們繞著道走?；蛘咝那椴缓?，對著大母豬也是一彈弓，母豬朝著我們狂瞪一眼，莫名其妙，待到再揚起彈弓時，它便搖頭晃腦，嚎叫一聲，掉頭狂奔?；蛘吲c哪家有了點疙疙瘩瘩，便偷偷蹲到他家院門前，朝正在啄食的雞仔射去，雞便張開翅膀，猛地彈跳一下，四下一望，沒發(fā)現(xiàn)什么，便又低頭尋食。有時也會一下中的，雞仔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掙扎兩下，沒了聲息。 我那時玩彈弓最喜歡打麻雀。特別是冬季時，麻雀無處覓食，總是聚在打谷場的草垛里。每天清晨，我便早起，小孩是不怕冷的，我們那兒的俗話說，小孩若怕冷，除非水缸凍。水缸一直放在家里，一般是凍不了的。 我褲袋里揣的是滿滿的石頭子，當(dāng)作子彈，跑動時，便傳來一陣沙沙聲。石子也是經(jīng)過精挑細選，個頭勻稱，大都是小指頭大小的青光石。這種石頭厚實，沉煉，殺傷力強。每次母親給我洗衣服，總會從褲袋里搓出一大把石子，讓她又惱又憐。冬天天寒地凍，麻雀在草垛里既可御寒又可覓食，經(jīng)常幾十上百地聚在一起，這一只探頭探腦，那一只鬼鬼祟祟，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在草垛中間，鳴聲啾啾，灰蒙蒙一片。 它們沒有組織，沒人站崗放哨，全是自己顧自己，低著頭蹶著屁股，在草眾中鉆進鉆出，黑色的喙子啄來啄去。有的還會為了幾粒稻谷爭搶起來，小眼瞪得溜圓，如綠豆般大小，大有一決生死的架勢。 獵手已經(jīng)出現(xiàn)。我如一個嫻熟的偵察兵，左右迂回著靠近它們。一般控制在五米左右，太近了，它們會發(fā)覺，一轟而散，太遠，目標(biāo)瞄不準(zhǔn)，殺傷力不強，前功盡棄。 我一般選擇幾只聚在一起的，并不是對自己的精準(zhǔn)率懷疑，只想盡量少放空，這樣即使有誤差，錯過這只也會傷著那只。 麻雀如人一樣，在冬天也是笨手笨腳，注意力大減，做什么事都毛毛燥燥，匆匆忙忙，只想盡快弄飽肚皮，過一日算一日。上石子，右手緊握，左手拉伸，屏氣，凝神，聚焦，好，目光鎖定，電光石火之間，石子挾風(fēng)雷之勢，凌厲迅即而出。噗地一聲，一只麻雀應(yīng)聲而倒，其余的錯諤之余，一個愣怔，轟地一聲躍上草垛。及至看到一個少年，傲然而立，掛著得意地笑，趕緊身子一縱，又向遠處飛走。 也或有一兩只，猶如聾了耳朵，瞎了眼睛，踩著同伴的血，繼續(xù)扒來扒去覓食，以為揀了大便宜，無鳥爭搶了。不料，眨眼之間，又一顆子倏然而至，不偏不倚，一只麻雀又血濺當(dāng)場，悠悠魂魄升上天去。真?zhèn)€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撿到獵物，我只要走遠點或躲在暗處，麻雀又會成群結(jié)對地飛過來。麻雀是不會像人類的，或是緬懷或是悼念，一曲高歌幾滴眼淚，將哀痛張揚得天地動容，草木含悲。讓全世界都知道，不管生前怎么樣，你死后，我是愛你的，愛得轟轟烈烈，天日昭昭。麻雀沒有人的腦子，它們忘了傷疤好了痛，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飽一時算一時，飽七天過了一禮拜。 于是，游戲重新開始。 一個早晨下來，哪怕凍得鼻涕長流，手腳開裂，我也總有收獲，掛上十幾二十只麻雀，高奏凱歌而還。農(nóng)人們對麻雀是極反感的，偷吃稻谷，麥子，高梁，只要有空，就禍害莊稼，防不勝防。甚至還會在土墻上啄洞壘窩，將墻上挖得千瘡百孔，風(fēng)雨飄揚。 因此，我們打麻雀是得到大人的支持的。每每將麻雀弄回家里，褪去毛，掏盡內(nèi)臟，或油炸或火烤，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我的童年至少玩了幾十支彈弓，打鳥，打蜻蜓，打松鼠，甚至與同伴鬧了矛盾也打過人。 后來慢慢大了，也不屑于玩小玩具了，且各種玩具商店里也有了，不需要自己動手制作，便也少了許多興致。而且自然環(huán)境也逐漸惡化，各種農(nóng)藥盛行，各種動物也淡出了我們的視野。連一向討厭的麻雀，原來滿眼都是，現(xiàn)在竟難得覓其蹤影，不知是人類難以容忍它們，還是它們自己逃離。也許如同人類，越來越高級，口味越來越難調(diào)，不屑于吃些五谷雜糧，只愿意吃些垃圾塑料。它們卻一直愚笨地只愿意吃些五谷雜糧，而那些大片大片荒蕪的田地已令它們失望，它們飛向了某個地方，尋找到了自己的天堂。我們已經(jīng)長大，離開了自己的家園，在異鄉(xiāng)，輾轉(zhuǎn)追尋著，為著財死，為著食亡，如同麻雀，蹶著屁股沒有退路，也早已沒有了憤怒。可是我們卻時時在思念自己的家園，懷念著兒時的美妙時光，像一只麻雀，只想填飽肚皮，然后揮動翅膀，在遠鄉(xiāng)徜徉，啁啾著，偶爾朝身后望一望。黃亞洲，微信，bieshanjushui。公眾號，別山舉水。湖北省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出版散文集《人生處處，總有相思凋碧樹》，《總是紙短情長，無非他鄉(xiāng)故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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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山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