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愛情的轉(zhuǎn)角》<br><br> 文/石浩奇<br><br> 七 <br> <br> 李海蘭肩挑著行李踏上回家的路，王皓隨后跟從，好似結(jié)婚回門一般。他先是經(jīng)過佛羅村二姨的家，與二姨告別，然后去佛羅車站售票，搭乘前往八所的班車回家。看上去興高采烈，其實他們各自心里都藏著難以啟齒的忐忑。 <br> 班車前方的機(jī)動車頭，宛如一只龜首，后面拖著一個四周裝有鐵皮的包廂，每排座位對應(yīng)開有一個車窗。班車啟動時，像拉犁的黃牛，低吼了幾聲，又振顫了一下，然后發(fā)出均勻的響聲，顛簸著從車站開出，車輪摩擦著坎坷的路面，隨著發(fā)動機(jī)的動力迅速地滾動起來，噴吐著黑煙向西北方向駛?cè)ァ? <br> 在動人心魄的轟隆聲中，國道兩邊那些古老的房子跳舞般飛快地移動著退向后邊，佛羅村傾刻間消失。 班車穿過一條宛如碧色綢帶的白沙河，翻越嶺頭山，東方縣寬廣的濱海平原便展現(xiàn)在眼前。 <br> 王皓和李海蘭沒有到過這個地方，在很短的時間里，他們就像從一個世界來到另一個世界。從車窗望出去，窗外的景致如畫卷般徐徐展開，國道兩旁，田野里的水稻，在秋日和煦的陽光下宛如漫無邊際的綠色海洋。北風(fēng)輕拂，吹過那遍地的莊稼與野草，白綠色的葉子搖曳生姿，宛如一片片翻騰的波浪，讓人感覺季節(jié)的更迭與生命的律動。遙遠(yuǎn)的地平線東邊，逶迤的山豬嶺在白色的霧靄中時隱時現(xiàn)。王皓坐在緊靠車窗的座位上，他眼睛里，綠色飛一般地退后。北風(fēng)從車窗外一陣陣吹入，異地的陌生感裹著北風(fēng)的寒意，讓他心中泛起層層的漣漪。他暗地里問自己，此去是相親，還是送朋友回家？懵懵懂懂，好似什么都不是?；氐嚼詈Ｌm家中，等待他面對的首先是李海蘭的父母，自已是否會遭遇冷眼與拒絕？那種猜疑，仿佛山豬嶺的迷霧，伴著秋風(fēng)的吟歌，讓他心中充滿著憂郁與不安。<br> 李海蘭雖然倚靠在王皓的肩臂上，瞇著眼睛。但腦子里很清醒。她心里既有著對未來的期許，也有對王皓深深的擔(dān)擾。李海蘭不把被父親逼婚的遭遇告訴王皓，她深知父親是一個老頑固，他認(rèn)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然而她心中依然充滿著堅定的信心。她相信王皓的帥氣、頗具君子風(fēng)度，且能救她于困境，會給父親帶來歡喜?？偠灾?，只要兩人心手相牽，無論遭遇什么困難，都會共同面對，共同跨越。 <br> 在這輛行駛在北風(fēng)中的車廂里，王皓和李海蘭的心情如同那起伏的稻浪和搖曳的野草，既有未知的憂慮，也有著對未來的憧憬。 <br> 班車在滿是沙土的路面顛簸，搖搖晃晃，穿過感恩古城，繼而北上，駛過逶迤流淌的感恩河，然后進(jìn)入一片荒蕪的黃沙地，一會兒，終于抵達(dá)東方縣的八所市區(qū)。 <br> 下午兩點，班車駛?cè)氚怂囌尽＼囌纠锷舷碌某丝臀跷跞寥?，王皓和李海蘭被來來往往的人流夾帶著走出車站。 他們在萬人攢動的街道旁邊呆了好久時間。 <br> 大街上到處充滿著喧囂，大街小巷，宛如奔騰的江河，涌動著人和車輛的洪流；十字街口打轉(zhuǎn)著自行車的旋渦。街道兩旁高樓矗立，與農(nóng)村的房屋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天呀，這就是大城市？ <br> 王皓置身于此間，感覺自己像一粒細(xì)沙一樣渺小，無所適從。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他哪能曉得天外還有一個世界。 <br> </h3> <h3>李海蘭看見王皓呆呆地站著不知道看什么，如同分辨不出東西南北，便打趣地問:"你在看什么，眼花，還是想媽媽啦？" <br> "長這么大，不曾去過大城市，看這街頭巷尾，滿是人來人往，衣著亮麗，我們在地里日夜勞作，汗流浹背，還得餓著肚子，他們整日逛街，拿什么填肚子？"王皓想不明白，心里充滿疑惑地向李海蘭說道。 <br> "別胡思亂想，城市是吃商品糧的人與做買賣的人居住的地方，安分守已當(dāng)好你的老百姓，種好你的一畝三分地。時間不早了，還要走七八公里的路程，看看能不能爭取在日落前回到家里。收拾好東西，回家啰——。"李海蘭急切地說，邊說邊挑起兩頭滿是行李的擔(dān)子。 <br> 經(jīng)李海蘭這么一說，王皓大概領(lǐng)悟一些大意。他見李海蘭匆忙收拾東西的樣子，知道回她家里的路還遠(yuǎn)著，也不再說了。 <br> 回漁港村的路沒有班車，只能走路。他們倆在街上走了一段很長的路，然后離開市區(qū)，踏著小徑，向西北方向的一片林子里走去…… <br> 漁港村住著一百多戶人家，五百年前立村，世代漁民，坐落在海邊港灣的臂彎中。村子的前面是一片寬闊的海港，海港里零星分布一片片墨綠和殷紅色的紅樹林。村子不大，房屋緊緊依偎著海港，李海蘭的家就在這里。 <br> 海蘭家里的房子是她祖父留下來的，剛修建不久，一間南洋式的騎樓和三間瓦房緊挨在一起。樓房坐落在村道的旁邊，庭院開闊，有圍墻和門樓，和村里人的住宅相比，頗有一番富有人家的氣派。 <br> 這一天下午，李海蘭和王皓剛從八所下車，走在回漁港村的路上，李海蘭父親突然收到從佛羅郵政發(fā)來的一封特急電報。發(fā)送人是李海蘭的二姨。 在李海蘭帶著王皓和二姨告別準(zhǔn)備回家的那天早上，住在佛羅村的二姨知道，李海蘭是因為父親逼婚，才走這么遠(yuǎn)的路途找她，因禍得福，如今又要攜帶私訂終身的救命恩人回家，她了解李海蘭父親的脾氣，但她也被李海蘭和王皓之間真摯的感情所打動。于是，她才趕忙給李海蘭的父親發(fā)了一封特急電報。<br> 李海蘭的父親叫李健，性格剛直，讀過初中，有些文化。以打魚為生。他收到電報后，心里萬般高興，急忙大聲地招呼海蘭母親:"阿鳳，快來，二姨來電報了。" <br> 海蘭母親坐在院子前方右角的一棵酸梅樹下正在補(bǔ)網(wǎng)，突然聽見海蘭父親像火燒房子似的急忙地吼叫她，她不慌不忙地說:"我以為是什么大事，來電報你自已就看唄，我又不認(rèn)字。" <br> "快來，我把電報跟你讀，你聽。"海蘭父親再次請求。 <br> 最終，海蘭母親無奈之下還是放下手中的補(bǔ)網(wǎng)竹具，來到丈夫跟前。 <br> 海蘭父親自從女兒李海蘭離家出走去佛羅村找她二姨后，他很后悔，不該對她們母女太過于強(qiáng)硬，不講情面。他曾經(jīng)也想過，要親自到佛羅找他女兒，加上二姨的勸導(dǎo)能否說服她。打算忙些事后再過兩天準(zhǔn)備去佛羅，找他女兒李海蘭，不料二姨又從佛羅來了電報。他認(rèn)為電報的內(nèi)容應(yīng)該是說明阿蘭已經(jīng)到了二姨那兒，報個安，嘴里還俏皮地打趣阿蘭她媽。他一邊咧著嘴，用洋洋得意的口氣，一邊用手從信封里取出電報，拆開后，便大聲的讀了起來: "姐夫，阿蘭到我家這兒了，因渡港溺水，被一名叫王皓的男子救起，阿蘭已將終身托付給——，"讀到這里，他的喉嚨里好像被什么東西卡住，頓時大驚失色，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是在給老婆讀電報，像丟了魂一樣，眼巴巴地望著阿蘭母親。<br> "怎么啦，讀呀。"阿蘭母親聽到阿蘭溺水，后又平安回到二姨家里，心里如一塊石頭落下了地，然后感覺阿蘭又把什么終身托付給什么？丈夫斷了下文，她心里再次忐忑不安，繼而追問他的丈夫:"阿蘭到底怎么啦？" <br> 這時李海蘭的二妹李?；?，就讀于四家中學(xué)，剛從學(xué)校放學(xué)回家?？邕M(jìn)門來，突然看見她的爸媽像被魔法箍住一樣: 爸爸手里拿著一份電報，直挺挺地望著媽媽；媽媽也對視著爸爸，嘴里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br> 阿蘭父親突然看見海花走進(jìn)門來，頓時像被驚醒過來一樣，一臉懊喪，低著頭，聲音里幾乎是帶著哭腔地對妻子說:"二姨來電報說，阿蘭嫁人了，還說把男朋友也帶回來。"說完把手里拿著的電報遞給他的二女孩，轉(zhuǎn)頭向酸梅樹那邊走去。 <br></h3> <h3>?；ń舆^電報，母親急著要知道海蘭的情況，便叫?；ò央妶笤俳o她讀一遍。?；▌偛怕犚姼赣H與母親的對話，內(nèi)容是有關(guān)大姐去佛羅的情況，她也好幾天沒見到大姐了，心里老是想念著大姐。聽說這是大姐的電報，她連忙攤開電報，細(xì)看一遍后向母親解釋說:″我姐去找二姨的時候，在經(jīng)過一條海港里落水，幸得一名叫王皓的男子救起，并且兩人私訂終身，這位男子是農(nóng)村人，家庭成份"地主"，今天阿姐要帶她的救命恩人回咱家，估計日落前能到。" <br> "好事呀，我女兒死里逃生，是祖宗積下的恩德，該報恩呀。你爸剛才這驚慌的樣子，怪嚇人的。"阿蘭母親如釋重負(fù)地說。 <br> "說得好輕松，已答應(yīng)陳俊的婚事，叫我怎樣去推辭。" <br> "阿蘭不愿意嫁陳俊，是女兒的自由，你說話不算數(shù)。" <br> "子兒婚事，父母作主，這是老規(guī)矩。" <br> "都什么年代了，新憲法規(guī)定，婚姻自主，老古董。" <br> "你這姑魂鬼，回來看我怎樣收拾你，除非我死。"說完，欲起身走出去，就被阿蘭母親一把攔住: "有啥事，慢慢解決，況且阿蘭帶回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這個人，阿蘭哪有命回到家里來？"阿蘭母親知道孩子命苦，紅著眼眶跟丈夫說。 <br> "阿爸，我姐一會就到，還有她的救命恩人，你要留下來接待人家，不能走。"?；ㄕ驹谝慌愿胶椭f。 <br> "阿花，你把大伯叫過來，快去。"阿蘭母親知道自己說不過丈夫，去請大伯。 <br> 阿蘭父親看見阿花去請大伯，知道大勢不好。因為大伯是長輩，又是國家干部，德高望重，平時對他關(guān)照有加，是他最敬重的一位哥哥，正巧在家看望母親。聽老婆說要請來哥哥，他頓時便軟了下來，不再走了。<br> 一會，阿花真的把大伯請來了。 大伯額頭寬闊，臉型方正，個子高挑，一臉當(dāng)官人的氣質(zhì)，聽了阿花陳述阿蘭的情況后，便急忙坐騎一輛自行車，后座上坐著阿花，爺女倆人很快趕到阿花家里。 <br> 大伯走進(jìn)院里，看見弟弟坐在樓亭下的一張椅子上，旁邊還有一張椅子空著，估計是預(yù)先給大伯準(zhǔn)備的。<br> "李健，都說阿蘭死里逃生，并且要將恩人帶回家來，按理你應(yīng)用嗚炮迎接，你怎么大發(fā)脾氣？"大伯把單車停放好，和顏悅色地問。 <br> "哥，過這邊來，先坐下。主要是阿蘭的婚事，是因為我剛把她應(yīng)許給鄰村一個朋友的兒子?？墒?，二姨來電報說，阿蘭已經(jīng)嫁給佛羅人了，而且又是農(nóng)村戶口，家庭成份又不好，如今還把男朋友帶回家來，我一時性急，忘了女兒死里逃生。我不是發(fā)脾氣，是人情上過意不去，懵了一下。"見到他哥，他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彎。 <br> 大伯坐在一旁聽弟弟說話。 <br> 前些日子，他弟把阿蘭許給鄰村陳俊的事，老婆曾經(jīng)對他提及過。如果從現(xiàn)實的角度去考量，陳俊的條件比較優(yōu)越。盡管他的年齡比阿蘭大八九歲，但他全家都是鹽場工人，每個月有穩(wěn)定的收入，吃商品糧，生活有保障。相對來說，農(nóng)村人可望而無可及。弟弟覺得這門親事來之不易，為了女兒日后能過上好日子，便執(zhí)意要強(qiáng)逼阿蘭答應(yīng)這門親事?？墒?，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選擇，即便是對方家財萬貫，它本身不是她所追求的，你再強(qiáng)逼也是徒勞的。開始，大伯也同情弟弟的想法，并且也暗地里支持他?？墒侨说木壏衷跄苊銖?qiáng)。大伯畢竟是見過世面，深明事理的人。在阿蘭的婚事上，當(dāng)伯父的也有一份責(zé)任。他話鋒一轉(zhuǎn)，神情嚴(yán)肅地說道:"李健，阿蘭的男朋友雖然是農(nóng)村戶口，家庭成份不好，可這些都是暫時的，說不定過了十年八年，農(nóng)村戶口比城鎮(zhèn)戶口還要好呢。況且又是救她生命的人，不管怎么說，阿蘭的婚事你就不必插手了，讓她自已選擇。" <br> "我這么做都是為了她好呀。"胞弟李健長嘆一聲說道。 <br> "你這哪里是為了她好，分明是害她。勉強(qiáng)撮合的婚姻是絕對不會完美的，在某一方看似優(yōu)越的背后，都有可能隱藏著不完美。" <br> "大伯說的話很有道理，咱們要尊重長輩，虛心接受，不必要每天都跟我吵吵鬧鬧。"有大伯在一旁撐腰，阿蘭母親鼓足了勇氣說道。此刻，丈夫便只能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 <br> 大伯見胞弟李健對侄女的婚姻態(tài)度有了轉(zhuǎn)變，便接著說:"阿蘭死里逃生，過去的她已經(jīng)不存在了，現(xiàn)在的她是別人給的，她喜歡誰，由她吧。一會兒，阿蘭帶回來的客人是恩人，咱們要知道感恩，熱情地招待人家。我有些公事需要處理，我走了。"說完，大伯轉(zhuǎn)身騎上單車，朝著家的方向駛?cè)チ恕?<br></h3> <h3>海蘭母親望著丈夫滿臉笑容、站在門口高興地送別大伯回家的樣子，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倘若沒有大伯為海蘭的婚事給丈夫做思想工作，一會兒，女兒帶男朋友回家，不知道還要發(fā)生什么丑事，后果不堪設(shè)想。 <br> 此刻，海蘭母親聽說女兒死里逃生，并且攜帶救她的人要在今晚回到家里，加上大伯在女兒的婚事上理順了丈夫，心里高興得樂開了花，她不怕丈夫往日對她習(xí)慣性的粗暴，竟然大膽地招呼丈夫殺雞殺鴨買鞭炮，并且吩咐?；⒖痰接H戚家邀請大姑、二姑、叔爹伯嫵等，晚上一齊到家里赴宴，慶賀雙喜臨門。 <br> 北部灣的海面一片紅霞，太陽正在上演一場落日的景象。李海蘭和王皓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br> 北部灣濱海平原的深秋，給北黎河兩岸的山野抹上了大片大片的黃綠色。李海蘭挑著沉甸甸的擔(dān)子，王皓隨后，穿過一片林子，從新街的一片荒沙地里走過，來到北黎河的岸邊。 <br> 清澈碧澄的北黎河，映照著被夕陽染紅的天，反射出金銀般燦爛的光輝。她們倆走在溫暖的河水里，歉意地望著潺潺流淌、灑滿碎金般的河水。水位不深，王皓走在前面，他轉(zhuǎn)過頭來望著李海蘭挑著擔(dān)子搖搖晃晃的樣子，他心疼地靠近李海蘭，從她肩上接過擔(dān)子，李海蘭頓覺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全身倍感精神，兩眼含情地說:"謝謝！"。 <br> 跨過北黎河，從一片瘋長的蘆葦叢中走過，上了河岸，前面是一眼望無到邊的沙灘。 <br> 沙灘猶如連綿成片的小山，高低不平，零星散生著一些海豆藤和紅鶯草。一個個枯干脫落的草球，宛如皮球，北風(fēng)一吹，草球便隨風(fēng)走動。李海蘭領(lǐng)著王皓吃力地走在松軟在沙灘上，上氣不接下氣，翻越了十多個沙崗，終于看見大海。 <br> 北風(fēng)裹著大海的咸味，從她們的身邊吹過，在大地呼嘯。 <br> 沿著海灘再向北行走，不遠(yuǎn)處，前面滿是紅樹林的大港灣里，隱若可見很多房屋，那便是李海蘭的村莊。<br> 李海蘭高興地告訴王皓:"到家啦。"王皓也微笑著點點頭，看了李海蘭一眼。 <br> 妹妹李?；ㄖ澜憬憬裉焱砩弦欢ㄒ氐郊依?。下午上學(xué)前，就囑咐爸媽要早些準(zhǔn)備好的海鮮，生起爐灶，宰雞宰鴨，還讓大姑、二姑、伯母也要過來幫忙炒菜，她便在下午剛上完第二節(jié)課就請假回家，像接親一樣，興高采烈地坐在村頭的那棵酸梅樹下，等待著姐姐和那位陌生的姐夫歸來。 <br> 終于到了漁港村的門口，王皓心里突然緊張起來，一種心在異鄉(xiāng)的孤獨感油然而生。他沒見過世面，此刻，他的心幾乎完全依附著李海蘭。 <br> 村頭的酸梅樹下，李?；ㄟh(yuǎn)遠(yuǎn)地看見前面走來的是她的姐姐和一位陌生男子，姐姐肩上還挑著一副沉重的擔(dān)子，她趕忙迎上前去，叫了一聲:"姐。"聲音里摻雜著哽咽，同時還特意地看了王皓一眼。 <br> 李海蘭看見妹妹既高興又心疼的樣子，心里突然一陣傷感，眼眶紅了。哽咽著說:"妹，有心了，"她用手指著王皓，"這是王皓哥，沒有他，姐的命早就死在佛羅了，今日還得姐妹相見。"說完，眼淚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br> "姐，二姨發(fā)來電報，你的事我們?nèi)懒耍瑒e哭，回來就好，不死必有后福。"說完，她轉(zhuǎn)身對著王皓說:"感謝哥哥了。"王皓立即向李?；ㄎ⑽⒁恍?"你是阿蘭的胞妹，長得和你姐一個模樣。"李?；ǜ屑さ攸c點頭，與王皓握手稱是。 <br> 李海花雖然勸說姐姐不要哭，其實她比姐姐哭得更傷心。王皓也安慰她們說:"別傷心，到家了，別讓爸媽看了不好受，說不定爸媽還在家里等著呢。" <br> 李海花聽王皓這么一說，立刻明白過來，用衣角抹干姐姐臉上的淚水，說:"姐，今天是你的喜慶日子，雙喜臨門，家里來了咱們許多親戚，正在等著你回家呢。"說完，接過姐姐的擔(dān)子挑在自己的肩上，拉著姐姐的手，若無其事地往家里走去。 <br> 一會兒，李海蘭終于走到自己家的門口。 <br> 庭院里，燈火輝煌，人聲喧鬧，親戚們個個衣著光鮮，有人一邊咀嚼著檳榔，一邊望著門口說："菜都快涼了，怎么這么晚還沒見人影，恐怕沒回來吧?！眲傉f完，李?；ㄌ糁欣畹谝粋€踏進(jìn)門來就叫：“媽，阿姐回來了?！庇H戚們聽見叫聲，整個庭院都突然熱鬧起來。 <br> 李海蘭的父母早已坐在樓亭下等候，聽見?；ǖ慕新?，立刻站起身來走了過去。看到女兒的平安歸來，身邊還跟隨著一位帥氣的小伙子，他們眼中的熱淚滿是對恩人深深的感激。母親望著滿臉憔悴的女兒，指著站在女兒身邊的小伙子問：“這是……？” <br> “媽，這是二姨在電報里提到的，他叫王皓，是他救了我?！崩詈Ｌm像散了架一樣，渾身疲憊，看見母親眼睛里含著淚水，自已的臉色突然帶著幾分蒼白，眼神里跳躍著劫后余生的光芒，便急忙走上前去，一頭扎進(jìn)母親的懷抱，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與后怕都融入這個擁抱之中。然后，她竟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既帶著幾分孩子的稚氣，又藏著對生命重獲的狂喜?？蘼暸c熱淚交織在一起，似是驚魂未定后的吼叫，更是對母親最直接的依賴與釋然。 <br></h3> <h3> 站在一旁的海蘭父親見狀，眼睛里也情不自禁地涌出淚水。說真的，女兒養(yǎng)這么大，從沒打過一巴掌，也沒聽她這么大聲地哭過，而且哭得那么傷心。都怪自己，唉！不該強(qiáng)迫她嫁給陳俊，害得我女兒苦不堪言，差點把命搭上。一個弱女子，一生沒出過遠(yuǎn)門，孤身一人，被淹沒在水中，一點水性都不懂，如果在水中窒息幾分鐘，沒有王皓的及時施救，人早已沒命了。這幾分鐘不僅是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關(guān)頭，也給整個家庭帶來極大的哀傷。海蘭父親一邊想一邊打量著王皓。只見王皓一身帥氣，個子高挑，像個官家弟子。海蘭父親頓時眼睛一亮，既喜歡他，又感激他。他快步趕上前，熱情地緊緊握住王皓的手，萬分感激地說：“儂，你是天大的恩人，你不僅救了我女兒阿蘭的生命，還救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我們?nèi)胰擞肋h(yuǎn)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闭f完拉著王皓在庭院里讓坐，嘴里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語。 <br> 王皓初次遇到這種受歡迎的熱烈場面，心里又驚又喜，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幼稚的神情，時不時地望著李海蘭，仿佛在渴望李海蘭很快來到他的身邊，給他壯膽助威。<br> 李海蘭是個重情重義的姑娘，她聰慧靈活，知道王皓初來乍到，人生地疏，時刻關(guān)注著王皓的一舉一動。她看見王皓有些羞怯的樣子，立刻趕到王皓身邊，告訴他與在場的親戚們打個招呼、問個好。王皓此刻便壯著膽子地說：“感謝叔叔、阿姨，各位親戚，你們……好！”他不敢多說，怕說錯了會使場面尷尬，腦子一閃，便從褲兜里拿出一包李海蘭早已給他準(zhǔn)備好的豐收牌香煙，微笑著逐支地發(fā)給在場所有的男親戚。在場的人也為他舍己救人的精神所感動，嘴里都說著相同的一句話：“感謝你救了我們阿蘭的生命?！? <br> 一陣寒暄過后，李海蘭領(lǐng)著王皓來到和母親坐在一起的親戚面前介紹說：“這是伯母、大姑、二姑?！边@時，海蘭母親像面相先生一樣，慈祥地望著王皓。 <br> 王皓看見眼眶里含著淚水的海蘭母親，親昵地望著他，一種莫名的羞澀感突然從他的心頭涌起，心跳加速，本能但又靦腆地向海蘭母親微微一笑，叫了一聲：“阿姨，你好?！?lt;br> 海蘭母親心里此刻甜滋滋的，她一手掀起衣角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睜開泛紅的雙眼，看見站在眼前的王皓，并不是她想像中那個農(nóng)村人滿是土氣的小伙子：他衣著整齊，彬彬有禮，白皙的臉上雖然帶著幾分年少的稚嫩，但又讓人感覺到一種老成持重的成熟。她眼睛一亮，緊握王皓的雙手，感激地說：“儂，幸好遇上你，不然，我女兒早就命歸黃泉?！闭f完用手往王皓的臉上輕輕一抹，仿佛面對久別重逢的兒子，顯得格外親熱。 <br> 此刻，大姑、二姑、伯母都站立起來，拉著李海蘭的手，關(guān)切地詢問這一路的經(jīng)歷，溺水的情況，然后，指著王皓很深情地問：“救你的人是他！喲，好帥哥?！辈⑶掖蛉さ貑枺骸霸敢猱?dāng)我們的上門女婿嗎？婚后干脆與我們阿蘭住在漁港村吧?！闭f完哈哈大笑。她們都是在大海邊長大的人，性格非常爽快，說話毫不拘謹(jǐn)，笑得在場的人都瞪大眼睛打量著王皓，使得王皓一時不好意思，只好微笑著回答說：“只要阿蘭愿意，叔叔阿姨不嫌棄，什么都行?！?lt;br> 接著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個大卷炮從客廳里走了出來，像道公一樣高聲地說道：“鳴炮啰，各位管好小孩，今天是阿蘭的喜慶日子，也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祝賀阿蘭因禍得福，無災(zāi)無難，全家安康?！币贿呎f著賀詞，一邊將卷炮拆開，望著眾人，嘴里數(shù)著一二三，鳴炮。接著鞭炮突然炸響，驚得鄰舍雞飛狗跳，檐下燕子撲棱飛起，硝煙裊裊升騰，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紙灰混合的獨特氣息。每一聲爆響像是平安吉祥的回音，喚起李海蘭和王皓死里逃生的回憶，也點燃了這一刻他倆在患難中青澀之戀的愛火。 <br></h3> <h3> 鞭炮聲停了。人們開始行動起來，他們搬好餐桌、凳子并擺放好。一會兒，廚房里飄出了陣陣飯菜的香氣。原來海蘭父親按照大哥的吩咐，精心準(zhǔn)備了兩桌豐盛的飯菜。大姑、二姑配合廚師將飯菜一盤盤端上餐桌。餐桌上擺滿各種海鮮：有肥美的螃蟹、鮮嫩的石斑魚蝦，還有自家養(yǎng)的土雞肉和水鴨肉。海蘭父親拉著王皓的手，要和他同親戚們坐在一起，并招呼各位親戚圍坐，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br> 氣氛十分融洽，除了慶祝李海蘭死里逃生的欣喜，仿佛在向整個村子宣告著這份美好的愛情。李海蘭和王皓相視而笑，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王皓知道，李海蘭父親嗚炮設(shè)宴是告慰祖宗護(hù)佑，祈禱全家平安，同時也為自己謝恩祝福。他想起大姑、二姑剛才說的話，要他成為她們的上門女婿，也許是沒有男丁的緣故，她們才想出這一轍。不過，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會是海蘭父親的主意。如果海蘭父母真的要答應(yīng)自已和海蘭的婚事，并且要求自己入贅，那恐怕自己不會那么輕易接受。在封建社會，男子入贅是經(jīng)濟(jì)原因造成，社會地位很低微。新中國成立后，雖然逐漸淡化這種不良的習(xí)俗觀念，但也不至于做對不起祖宗的事。要是名正言順娶李海蘭回家，其實雙方的貧富差距懸殊，海蘭父親是不會輕易答應(yīng)這門親事的，因為李海蘭全家都吃商品糧。 <br> 那年代，凡吃商品糧的人都稱為城市人口。每月供應(yīng)定量的大米、面粉，花生油，需憑證購買。適齡青年可以被安排到各個單位工作，月薪最低六十元。農(nóng)村以生產(chǎn)隊為單位，集體出工，種水稻、紅薯、花生、甘蔗，計工分紅。每年還要向國家上繳公購糧，所剩部分按勞分配，多勞多得，不勞不得。來年雨水多、收成好，農(nóng)民下一年的生活就過得踏實一些。不然的話，只能靠政府救濟(jì)了。幾乎十年有六年要挖國家墻腳。不用說有工作分配、領(lǐng)工資，能夠維持基本的溫飽就算幸運了。因此，與吃商品糧的人相比，農(nóng)民在社會保障方面有著明顯的差別。王皓是個農(nóng)民，他頭頂烈日，在田間揮汗如雨，只能從土地中汲取養(yǎng)分，依賴土地回饋自己的勞動和心血。與吃商品糧的李海蘭相比……，王皓越想越感到自卑了。他心想，未來的路或許還會充滿坎坷，但此刻，即便有家人的關(guān)愛和支持，他和海蘭真能幸福地攜手走進(jìn)婚姻殿堂嗎？ <br> 夜色已深，海風(fēng)送來秋涼，輕輕吹拂著海蘭家庭院的酸梅樹，酸梅樹下彌漫著宴席的喜悅，燈光下，親族長輩濟(jì)濟(jì)一堂。酒過三巡，言笑晏晏，眾人帶著感慨與喜悅陸續(xù)散去。 <br> 海蘭母親悄然喚來海蘭，低聲吩咐：“樓上早已收拾妥當(dāng)，床上也架好蚊帳，被褥也擺了新的?！焙Ｌm會意，領(lǐng)著王皓往樓上而去。 <br> 一路長途跋涉，王皓和李海蘭帶著一身的疲憊，漸漸感覺有些睡意。海蘭示意王皓，在樓上的衛(wèi)生間草草洗了個澡，然后，安頓好王皓躺在床上，蓋好蚊帳后，就慢悠悠的走下樓來。 <br> 而李海蘭則與胞妹李?；ㄍ残ⅰＲ粫?，海蘭母親給海蘭送來一碗溫?zé)岬募t糖青姜湯，輕聲說道：“這湯喝了可以壓驚、解表、緩解身體疲勞，今晚你安心睡吧?！蹦赣H一邊安慰李海蘭，一邊看著李海蘭一口一口慢慢地把姜湯喝下去。 <br> 李?；ㄊ莻€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如似姐姐要走掉一樣，跟隨著姐姐的身邊，形影不離。她倚靠在海蘭的肩上，看見媽媽那溫柔又呆呆的樣子，既覺得疼惜又覺得可愛，便撒嬌地說：“媽，今晚跟我倆一起睡吧，都很久沒聞到媽的味道了，姐有話跟你說，來，你坐下?！闭f完，放開姐姐，一把摟住媽媽，像怕媽媽立刻就要離開似的。 <br> “都大人了，還要吃母奶嗎，媽一身臟兮兮的，有什么好聞，姐妹倆睡吧，哦?！蹦赣H微笑著說，用手在海蘭的背上輕輕捶著。 <br> “媽，我姐好苦啊。她告訴我，去佛羅的路上，到八所搭不上去佛羅的班車，然后，往鶯歌海方向朝東，沿海岸線走路去佛羅的?！焙；ㄓ媚请p水靈靈的眼睛望著母親。 <br> 聽了?；ㄟ@番話，母親仿佛被一股冷氣侵入心里，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蒼白。母親驚訝地說道：“是真的嗎？你……怎么這么傻，我不是再三叮囑過，若不搭上去佛羅的班車你就立刻返回，天呀，百十里的海岸線，一天沒吃沒喝，你才多大年紀(jì)，竟然徒步走去……”說著兩手將姐妹倆一起抱進(jìn)懷里，眼睛里的淚水立刻像雨點一樣，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姐妹倆的臉頰上：“你找二姨，是媽叫你去的。都是媽害你啊，如果不是遇上阿皓，而是溺水死在港里，媽也不想活了?！崩詈Ｌm看見媽媽很傷心又自責(zé)的樣子，心頭一酸，隨即展顏一笑，語氣竟出奇的平靜地說：“媽，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老天爺給我的東西，總要讓我經(jīng)歷一場劫難才肯交付，可我熬過來了，這不正說明我命大福大嗎？該得的，終究還是到手了?！? <br> 母親抬起淚眼，怔怔地看著女兒：“你得到什么好東西啦？”母親用手抹了抹了臉上的眼淚問道。 <br> 李海蘭眸光一閃，嘴里帶著幾分俏皮又認(rèn)真地說：“救我命的恩人，是王皓呀，媽……我想嫁給他，你滿意嗎？” <br> 母親破涕為笑，緊緊攥往海蘭的手：“王皓這孩子不錯，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管他家里的情況怎樣，媽都會支持你，你爸勉強(qiáng)你與陳俊訂婚的事，恐怕一時還放不下。不過，大伯很嚴(yán)肅地告訴你爸，你的婚事由你做主，你爸不得插手。不管如何，只要你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即使你嫁的人家條件不好，甚至是個窮鬼，我都滿意。”母親這時松了一口氣。 <br> “媽，我?guī)Щ氐目梢莻€窮鬼，你真的不嫌棄？” <br> “媽不嫌棄。人不怕窮，財富是人創(chuàng)造的，只要勤勞儉樸，心地善良，他對你好，你也喜歡他，媽絕不二話?！? 母親的話，句句體貼、溫柔，讓李海蘭更加憐憫和愛戀王皓，更加相信母親會給予同情和支持，毫無顧忌地加深對母親的真情感和陳述感。 <br> 李海蘭對媽媽說：“王皓母親中年守寡，獨自一人撫養(yǎng)三男一女，既要養(yǎng)活孩子，又要供孩子讀書。而且她社會關(guān)系不好，經(jīng)常挨斗、挨打、挨罵，生活很不容易。要講窮鬼，如果用這個詞形容王皓，說真的，他確實比一般人還要窮。二姨去過王皓家里，看見王皓家徒四壁，曾經(jīng)對我說過：‘如果不是王皓的人品好，對你有過救命之恩，我是不會讓你嫁給他的?！J(rèn)為王皓這小伙子有眼光、踏實，可能又是命中注定，還說把王皓帶回家里，憑借王皓的人品、恩德、親戚的說服力，盡可能打動你和爸爸的心。再說，嫁給王皓的事是我主動提出來的，開始，王皓說他家窮，覺得自己不配，經(jīng)過我好言相勸，他這才勉強(qiáng)答應(yīng)。我很需要他，他也愛我，我也愛他，前面的路可能很坎坷，我們會自己走，我絕不怨爸媽，望爸媽成全我和王皓?！闭f完，李海蘭用殷切的目光望著母親，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冷漠，母親完全沒有在意這些，但在她的眼睛里就透著堅韌和自信。 <br> 李?；ㄏ癫溉榈暮⒆右蕾嗽谀赣H的懷里，雖然她從未有過男女婚戀的經(jīng)歷，卻也明白婚戀是男女雙方的愛情結(jié)晶，是彼此日夜陪伴的港灣，需要雙方為愛付出，情投意合，她問媽媽：“阿姐不情愿嫁給陳俊，為什么阿爸非要她嫁不可。” <br> 媽媽望著?；?，語重心長地說：“說實在的，陳俊全家人在鹽場單位工作，每月有穩(wěn)定的收入，你爸想讓阿姐嫁給陳俊，是希望阿姐將來也能有一份穩(wěn)定的公職和收入，生活更有保障。不過，陳俊比你阿姐大八九歲，個子不如王皓高大健壯，但年齡差距確實不大，正因為這些復(fù)雜的因素，你阿姐才有了這場驚險的經(jīng)歷。” <br> 李?；ㄈ杂行?dān)憂：“姐不在家這幾天，陳俊哥幾乎每天都要來咱們家，要是明天他上門拜訪爸媽，又剛好踫上王皓哥，爸媽該怎么應(yīng)對，王皓哥又會怎么想……？” <br> 母親微笑著，語氣堅定地說：“該挑明就挑明吧，好聚好散嘛。”說著輕輕摸了摸?；ǖ念^：“傻孩子，別操這么多……” <br> 妹妹的疑慮不無道理，這的確一場婚姻的選擇，在雙方家庭條件懸殊的背景下，王皓需要面對情感上的委屈，而李海蘭必須拿出勇氣和擔(dān)當(dāng)，共同經(jīng)受青春期這場對感情信念與內(nèi)心堅韌的考驗。 <br> 李海蘭知道，爸爸未經(jīng)商量就擅自答應(yīng)把我許給別人，如今他猶豫不決、反悔與否，都與我毫無關(guān)系，我又何必鼓起勇氣去面對。她理直氣壯地對母親說：“陳俊一天來十萬次也與我無關(guān)，我爸許下的婚約是他的事。反正我的命是王皓給的，過去的我已經(jīng)死了，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非王皓不嫁?！?lt;br> “好吧，你爸知道錯了，媽會支持你。陳俊要是明天真的來了，你爸會跟他當(dāng)面解釋清楚。走了半天的路，該休息了。明天帶王皓去四必湖玩吧，媽走了，哦?！? <br> 母女三人在這充滿未知的黑夜里，每個人的心里都藏著別人無法知曉的傷感。夜色掩蓋著或悲或喜的腳步，悄然逼近，明天，誰將成為決定這場婚姻成敗的關(guān)鍵人物？</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