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與翁帆跨越54歲的愛情羅曼史

子君

性靈出萬象，風(fēng)骨超常倫。 楊振寧和翁帆的第一次見面是在1995年，這次命運般巧合的初次相遇，讓二人的故事更增添了傳奇的意味。1995年8月5日至9日，汕頭大學(xué)舉辦第一屆國際華人物理學(xué)大會，楊振寧、李政道、李遠哲、丁肇中、周光召等四百多名華人物理學(xué)家參會。剛進入汕頭大學(xué)讀大一的女孩翁帆看到“有興趣參與大會會務(wù)工作的同學(xué)可以報名，擇優(yōu)錄取”通知后，便主動報名。翁帆長相漂亮，英語好，素質(zhì)高，校方順利錄用，將她安排到楊振寧、杜致禮夫婦身邊負責(zé)接待與照顧工作。我找到了汕頭大學(xué)那次物理學(xué)大會的珍貴照片，看得出，翁帆一直跟隨在楊振寧杜致禮夫婦身邊，她的確長相漂亮，衣著時尚，在人群中非常惹眼。 這是當天的晚宴，注意，楊振寧后面那一桌，坐著李政道。又是互不搭理的一天。杜致禮身旁是翁帆。 時任汕頭市委書記許德立（右一）向楊振寧敬酒。后面坐著翁帆。 這是大會結(jié)束后，一行人走出會場。左一是翁帆。 會后，三人拍攝了這張著名的合影。 這次潮汕之行，翁帆給楊振寧和杜致禮夫婦留下深刻的印象，后來楊振寧回憶到：“致禮和我立刻就喜歡翁帆。她漂亮、活潑、體貼而且沒有心機。她是英文系學(xué)生，英文說得極好。離開汕頭之后，我們和她偶爾有些聯(lián)絡(luò)。”多年后，楊振寧又再次回到汕頭大學(xué)參加活動，只不過，當年負責(zé)接待的大一女學(xué)生翁帆，此時已經(jīng)是楊夫人了。 多年后，楊振寧又再次回到汕頭大學(xué)參加活動，只不過，當年負責(zé)接待的大一女學(xué)生翁帆，此時已經(jīng)是楊夫人了。 翁帆和楊振寧再次回到母校汕頭大學(xué)，當年的女學(xué)生，如今變成座上賓。 翁帆，1976年7月14日出生于潮州，比楊振寧小54歲。她的父親翁云光是潮州中國旅行社負責(zé)人，與妻子育有三個女兒，翁帆排行第三。?父親的生意不錯，翁帆家境不俗，同學(xué)描述是“不食人間煙火、衣食無憂”的狀態(tài)。有同學(xué)回憶，翁帆“長相洋氣，穿著時髦”，“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極少有人染發(fā)的時候，翁帆一頭金發(fā)。” 2003年底，杜致禮去世，這時也恰逢翁帆開始準備畢業(yè)論文。?據(jù)廣外英文學(xué)院院長回憶，翁帆的畢業(yè)論文主題就和楊振寧有關(guān)，她向楊振寧發(fā)了電子郵件，想得到楊振寧的幫助。正是這次的郵件往來，讓二人的聯(lián)系更密切，根據(jù)傳記介紹，沒多久，楊振寧就打電話讓翁帆去香港找他。 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香港中文大學(xué)，楊振寧給翁帆看了他精心制作的家庭錄像帶，并詳細介紹了他的家庭情況。?后來楊振寧還把這個自己剪輯的影片送給邵逸夫的夫人方逸華，讓她品鑒一下。方逸華說楊振寧雖然沒有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但“這個電影做得極好”。很快到了畢業(yè)季，翁帆的同學(xué)回憶，那時候翁帆一點沒有求職的動作，平時也在校外租房住，和她們沒什么交流，是非常神秘的人物。 二人的關(guān)系突飛猛進，很快發(fā)展到電話訂婚。訂婚這年，楊振寧82歲，翁帆28歲。 2004年11月，楊振寧給極少數(shù)幾位親友發(fā)送一封電子郵件，告知他的訂婚消息，郵件是英文所寫，翻譯成中文：這是一封重要的信，向你介紹我的未婚妻，她的名字叫翁帆，她的朋友叫她帆帆。我現(xiàn)在也這樣叫她。我們在2004年11月5日訂婚。翁帆28歲，出生在廣東省潮州。致禮和我1995年夏天到汕頭大學(xué)參加一項國際物理學(xué)家會議時碰到她。那個會議有四位諾貝爾獎得主參加，因此學(xué)校挑選學(xué)生來做接待向?qū)?，當時還是大一學(xué)生的翁帆是我們的接待向?qū)АＤ鞘且粋€只有上帝才會做的安排。致禮和我立刻就喜歡翁帆。她漂亮、活潑、體貼而且沒有心機。她是英文系學(xué)生，英文說得極好。離開汕頭之后，我們和她偶爾有些聯(lián)絡(luò)。大學(xué)畢業(yè)后，她結(jié)婚了，幾年以后離婚。幾年以前她進入在廣州的廣東外語外貿(mào)大學(xué)，很快要得到翻譯系的碩士學(xué)位。有如天意，因為好幾年沒有聯(lián)絡(luò)，她今年2月給我們一封短?信。信是寄到紐約石溪，后來轉(zhuǎn)到我所在的香港。也因此我們在過去的幾個月中逐漸熟識。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已是一個成熟女人的翁帆，依然保有9年前致禮和我特別欣賞的率真。我最近寫的一首關(guān)于她的詩，其中有下面的幾句：沒有心機而又體貼人意，勇敢好奇而又輕盈靈巧，生氣勃勃而又可愛俏皮，是的，永恒的青春！青春并不只和年紀有關(guān)，也和精神有關(guān)。翁帆既成熟又青春。我深信你們看到她都會喜歡她。我也知道，雖然在歲數(shù)上已經(jīng)年老，在精神上我還是保持年輕。我知道這也是為什么翁帆覺得我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我們當然都清楚地知道，我們有很大的年歲差距。但是我們知道我們都能夠也將會以許多不同的方式，奉獻給我們的結(jié)合。我們的親人都祝福我們。請讀一下下面的句子，這些句子說明了我對于她在我生命中扮演的以及即將要扮演的角色的感覺：噢，甜蜜的天使，你真的就是……上帝恩賜的最后禮物，給我的蒼老靈魂，一個重回青春的欣喜。 左一是翁帆的母親。這是葛墨林夫婦去拜訪楊振寧翁帆。 楊振寧和翁帆三亞度蜜月 婚后過著平淡溫馨的生活，清華園的家里有保姆，但翁帆也時不時下廚，給楊振寧煲湯，二人常常外出旅行，要么就在家中一起看電影等等。 楊振寧的感情既十分內(nèi)斂，又超級務(wù)實。在訂婚之初，他對記者說過自己的態(tài)度。他說，結(jié)婚的初心，與愛情關(guān)系不大，最主要是不想過孤獨的日子，“如果沒有翁帆，我也可能和別的女士結(jié)婚。”?至于后人津津樂道的，二人但凡出現(xiàn)都十指緊扣，非常恩愛，楊振寧也坦言，那是因為拉著她的手，走路的安全感會增加。 劉詩昆有一年舉辦家宴，還邀請了楊振寧和翁帆，當時翁帆彈鋼琴，楊振寧在一邊靜靜欣賞。 翁帆的主要生活內(nèi)容就是照顧楊振寧的飲食起居，據(jù)葛墨林《我知道的楊振寧》描述，翁帆在生活中是一個細心的人，從吃藥到穿衣、出行、與人溝通交流，翁帆會打理好一切細節(jié)，甚至看電影也會幫他解說。平時出席各種活動，翁帆就做楊振寧的眼睛和耳朵和拐杖，幫他傳話，扶他走路，此外，不發(fā)一言。 象牙塔的生活確實不復(fù)雜，除了照顧楊先生，翁和楊常常一起外出旅行，參加活動，在家彈鋼琴，學(xué)外語，擼貓，幫著楊振寧整理書稿，2011年還成為清華大學(xué)建筑學(xué)院博士研究生，攻讀建筑歷史。當然中間也經(jīng)歷過楊振寧生病，翁帆要貼身照顧他。如此來看，她除了在汕頭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那三年，需要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并且經(jīng)歷了失意的事業(yè)與婚姻，人生中其他時刻都被穩(wěn)穩(wěn)地保護著，安然地生活著，說是“象牙塔中的象牙塔”，的確不為過。 2005年，剛結(jié)婚一年，在“邵逸夫獎”頒獎典禮。 2006年在青海。 一起練太極 情侶裝 2007年在新疆阿克蘇 翁帆2019年7月完成論文畢業(yè)，之后就參加了清華大學(xué)的西洋劍社團，學(xué)習(xí)西洋劍運動。 漫步在清華園 在香港參加友人葬禮 2009年在臺灣新竹 2009年在香港沙田。楊振寧是左撇子，騎車都是左邊騎。 2010年四川雅安 2011年在美國石溪大學(xué)的家 香港中文大學(xué)為楊振寧舉辦九十歲生日晚宴。 2017年，清華大學(xué)慶祝楊振寧九十五歲會議。左邊是諾貝爾物理學(xué)獎得主朱棣文。 2018年和楊振寧的孩子們一同游覽三峽大壩，左至右：?楊光諾、楊又禮、楊光宇、楊振寧、翁帆。 一起出席公開活動 他衣食無憂，沒有精神上的困擾，沒有家庭的困擾，專注于研究學(xué)問，那是一個多么純凈的世界，物理學(xué)的世界，有邏輯，有答案，有準則，不像現(xiàn)實世界中到處充滿模棱兩可的不公與人性的幽微和猜疑。他一直沉浸在這樣單純的世界里，又那么熱愛物理，所以他既避免了無謂的精力損耗，又達到了至高的成就。?這似乎就是他一直身體健康，精神健康，心理健康，最終達成高壽的原因。 通過他給朋友們的信件，我們也能感受到他“至真”的一面。比如他寫給黃昆的信：“給黃昆：紀念我們共同了解現(xiàn)代物理奧秘的時日。當時形成的熱情的友誼，沒有隨時空的隔離而消逝?！?lt;/span>他寫給鄧稼先太太許鹿希的信：“稼先為人忠誠純正，是我最敬愛的摯友。他的無私的精神和巨大的貢獻，是你的也是我的永恒的驕傲。稼先去世的消息使我想起了他和我半個世紀的友情。我知道我將永遠珍惜這些記憶。希望你在此沉痛的日子里多從長遠的歷史角度去看稼先和你的一生，只有真正永恒的才是有價值的。鄧稼先的一生是有方向、有意識地前進的。沒有彷徨，沒有矛盾。是的，如果稼先再次選擇他的路的話，他仍會走他已走過的道路。這是他的性格與品質(zhì)。能這樣評價自己一生的人不多，我們應(yīng)為稼先慶幸?！?lt;/span>人格真誠，就會導(dǎo)致表達比較務(wù)實，因為真誠的人不想說假話。 楊振寧有過多次對婚姻的務(wù)實表達，他承認迷戀翁帆的青春和單純，他篩選過她的條件，翁帆會英文，有學(xué)歷，家庭好，性格好，不貪圖物質(zhì)，又崇拜自己，所以這是一個理想的妻子，他快馬加鞭地推進了一切進程。雖然在看客們看來，這難免不夠浪漫，但是細細想來，這何嘗不是兩個象牙塔之內(nèi)的單純的人的結(jié)合呢？楊振寧生在象牙塔，翁帆也生在象牙塔，他們又一起在象牙塔內(nèi)度過了21年的婚姻生活，外面的人只能瞥見一隅，真正的滋味，也只有他倆能知道。楊振寧說，多年后，人們會覺得他們是羅曼史。?的確，正因為稀少、罕見、不可復(fù)制，又有著些許的驚世駭俗，這份跨越54年年齡差的婚姻才是滾滾紅塵里一道特別的風(fēng)景。 我很喜歡的美劇，同樣也是講述物理學(xué)生的劇集《生活大爆炸》中有一句臺詞，令人印象深刻——粒子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世上，是它造就了我們。我常想那些原子，用140億年穿越時間和空間來創(chuàng)造我們，好讓我們能相遇，完整對方。?是的，讓我們不妨用物理的、而不是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們吧，同樣地，也看待我們每個人的愛情與婚姻。當一些原子穿越了140億年的時光，創(chuàng)造了我們，讓我們相遇，那么，這就是一場絕無僅有的，羅曼史。 楊振寧去世之前，翁帆還特意給他辦了103歲生日派對，友人的鏡頭記錄下二人的狀態(tài)，依然默契有加，楊振寧與朋友交談，翁帆在一邊抱著小貓，不時微笑聆聽。 楊振寧生前居所內(nèi)也掛著莫言贈予他的書法“仰觀宇宙之大，俯察粒子之微”。 新版《晨曦集》中另有兩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都是從幾幅舊照片談起。一篇是楊先生的發(fā)小與摯友熊秉明先生撰寫的《楊振寧和他的母親》。我記得初次閱讀后，對熊先生的佩服之心油然而生。讀者可以從熊先生對幾幅照片的描述中，看到熊先生作為藝術(shù)家與哲學(xué)家細膩而敏銳的洞察力。另一篇是李昕先生的《從楊振寧的幾幅照片談起》。李先生從歷史的角度講述楊先生的家國情懷。李先生的分析客觀而中肯，足見其作為一名資深文化人與出版人的修養(yǎng)。寫此后記時，正值七一。今年是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電視上百年慶典節(jié)目中香港維多利亞港的風(fēng)景，讓楊先生和我想起過去十多年在香港的日子。我們最后一次在香港是2019年2月。楊先生現(xiàn)在身體還好，只是不宜再長途旅行，這對先生來說是件憾事。對先生來說，開車四處“探索”是閑暇時的一大樂趣。我們最快樂的回憶之一便是自己開車穿梭于香港的青山綠水之間。香港給人的印象通常是高樓林立，其實香港的綠化率很高，達到70%以上。楊先生喜歡開車，在85歲時才把開車的任務(wù)移交于我，在此之前，是他負責(zé)開車。那時親戚朋友常勸他不要開車，可他自己樂在其中。他在香港開車的確有過危險。香港車輛是靠左行駛，曾經(jīng)兩次他在左轉(zhuǎn)彎時把車開到錯誤的一邊，迎面的大巴司機急得指著我們大罵。幸好那時大巴那邊是紅燈，所有的車輛停止不動，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那時我們開著一輛十多年的老車。楊先生第一次帶我翻越山林到沙頭角時，上山走了一段路后汽車的空調(diào)便失靈了。香港的夏天非常悶熱，開著車窗還是很難受，但是后來每每回想起來卻覺得十分有趣。楊先生的秘書跟我們提過好幾次：“換一輛吧。香港已經(jīng)沒有人開這么舊的車了！”后來，我們的確換了一輛新車，在前一輛車第十七個年頭時。楊先生沒有因為自己不開車了而停下步伐。我剛拿到駕駛執(zhí)照，楊先生就要我開車“上山下鄉(xiāng)”。那時初生牛犢不怕虎，我拿駕照沒有多久就開車上了太平山頂。通常汽車開到山頂廣場就會停下來，那次楊先生建議開到山頂。繼續(xù)往上走，路只有一個車道那么寬，路的一邊是沒有遮攔的陡峭山坡。遇到下山的車時，只能其中一方退到稍微寬敞的地方讓行。這段路程對新手來說會感覺如履薄冰，可是已經(jīng)走到一半，無法回頭，只能硬著頭皮往山上走。后來我問楊先生當時擔不擔心，他說一點都不擔心。又有一次，我們開車上大帽山。大帽山是香港最高的山，海拔900多米。開車上大帽山并不困難，只是當我把車停到山上停車的位置時，我把油門當成了剎車踩，汽車突然向前加速。車位前面兩三米就是山崖，附近站著的幾個人都驚叫起來。幸好我反應(yīng)快，立即換踩剎車，逃過一場災(zāi)難。只是過后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楊先生卻不當一回事，過一段時間他又提議上大帽山，被我堅定地拒絕了。楊先生笑話我道：“當初你和同學(xué)到內(nèi)蒙古大森林背包徒步，我還以為你很有冒險精神，沒想到你原來膽小如鼠！”不管他怎么軟硬兼施，我再也沒有上大帽山。相比之下，開車下鄉(xiāng)的記憶輕松明快很多。楊先生第一次請我吃飯是在西貢郊區(qū)海灣邊上的一個港式餐廳。餐廳有一排圓桌沿著沙灘一字排開，沙灘窄而綿長，人與海是如此地近，可以聞到海水咸咸的味道。海灣里常有人練習(xí)風(fēng)帆，再遠一些有白色的游艇點點，再遠一些有大大小小的島嶼。后來，這里成為我們最愛去的地方。十多年來，我們一有空便到這里，面朝大海，看盡了這個海灣的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我最喜歡的戶外運動是劃橡皮艇。我喜歡在這個海灣里劃著橡皮艇到遠處的小島，沿途看臉盤大的水母，聽深深的海水撞擊巖石發(fā)出的深沉的咚咚之聲，猶如鐘鳴，讓人緊張而興奮。小島上沒有人煙，唯有白色的貝殼鋪滿地面。楊先生只到過最近的一個小島，去遠處的島嶼我則不敢?guī)?。那邊的海水不如海灣里那般平靜，手機也沒有信號。有一次，他在岸上喝茶看報，我出海很久沒有返回，手機又聯(lián)系不上，急得他差點報警。西貢海灣在香港新界的東部。我們也喜歡開車一直南下，到香港島南面的石澳村看海。石澳的海邊有座小山，上山沿途可見巨大的巖石，海面廣袤無邊，景致相當壯闊。回程我們通常會經(jīng)過赤柱和淺水灣。有時在赤柱的大排檔喝一杯冷飲，有時在淺水灣大酒店喝個英式下午茶。另一個我們常去的地方是新界北邊的鹿頸路。鹿頸路隔著海灣與深圳鹽田區(qū)相望。鹿頸路沿岸有紅樹林，海灣的小島上有成群的白鷺。運氣好的時候，會看到白鷺翩翩起舞。看完白鷺，我們在村里的大排檔吃走地雞飯，老板總會拿出自己收藏的好茶請我們品嘗。楊先生總說，在香港不開車的話會錯過太多的美好。的確，香港的自然環(huán)境得天獨厚，就連沿途的自然風(fēng)光也百看不厭。郊外的路徑和設(shè)施通常非常便利，又絲毫沒有破壞大自然的美感，一切人工干預(yù)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一路走來，總覺得十分舒暢。那些年，我們走遍了香港的山山水水。現(xiàn)在，茶余飯后談起那些時光，我們還總能體會到走在香港鄉(xiāng)村路上的明朗與舒暢。事實上，不僅在香港，在世界很多地方，我們都曾開車走過。我們曾在黃石國家公園（Yellowstone National Park）和大提頓國家公園（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開車走了四天，那時還是楊先生開車，我拿著一份地圖當導(dǎo)航。我們合作完美，四天下來把兩大公園走了個遍，一路順暢。我們也試過自伯克利（Berkeley）開六個小時的車到太浩湖（LakeTahoe），那一次經(jīng)歷也是非常難忘。那時太浩湖區(qū)已經(jīng)連續(xù)下了一周的大雪，我說去太浩湖太危險了，可楊先生堅持要去。那天，楊先生開完會已是下午4點，我們租了一輛車，從伯克利出發(fā)前往太浩湖。一兩個小時后，我們開始進入山區(qū)，雪又下了起來，越下越大。天也開始黑了，山里的路已經(jīng)積了一周的厚厚的冰雪，而我，從沒在大雪中開過車！楊先生提醒我：不要急轉(zhuǎn)彎，不要緊剎車。我謹記這兩點，在大雪中勻速前進，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握出汗來。更要命的是，我們租的車不是四輪驅(qū)動，而是一輛最最普通的小型轎車。我們怕湖區(qū)可能因下雪封路，就打開收音機收聽路況，可是汽車無線電功能太差，或者是天氣惡劣的緣故，聲音極不清晰，只斷斷續(xù)續(xù)聽到重復(fù)著的“Highway×××...dangerous”（×××公路……危險）。直到路經(jīng)特拉基小鎮(zhèn)（Truckee），我們在快餐店問了一對從相反方向過來的夫婦，才知道前方的路沒有封，可以繼續(xù)前進。當我們抵達太浩湖邊上的酒店時，已經(jīng)是晚上10點鐘。第二天清晨，當我推開陽臺的門時，便知道太浩湖以她最美麗的姿態(tài)回報了我們的一路驚險。湖水藍得發(fā)綠，雪厚厚地覆蓋著屋頂，堆成柔和的曲線，長長的冰柱從屋檐垂掛下來。我們走在湖邊的路上，一腳踩下去，雪快及膝蓋。四處靜闃無人，只有時不時從松柏上掉下來的雪塊發(fā)出啪啪的響聲。那些年，我們還試過在夜里開車到火山附近，看噴發(fā)出來的熔巖流入海里。那些時光，都是源于楊先生喜歡四處探索的冒險精神。如果沒有楊先生的堅持，我大概會少了很多有意思的經(jīng)歷和體驗。有些初次和我們見面的人問我是不是物理專業(yè)，是不是楊先生的學(xué)生，我有時這樣回答：不是，他沒有教我物理，他教我開車。今年，楊先生99歲了，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開著車到處走。寫這篇后記，既是記錄新版《晨曦集》，也是記錄我們一起走過的一些日子。 ——2021年7月初于清華園 《光明日報》刊載了翁帆寫的文章《他交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引用了楊振寧在九十歲時寫下的一首英文詩，翁帆將其翻譯成中文：OnReaching Age Ninety九十抒懷Mine has been我的一生是A promising life,fully fulfilled,沐光而行的一生，如斯如愿；A dedicated life,with purpose and principle,理想奉獻的一生，不屈不折；A happy life,with no remorse or resentment,幸福圓滿的一生，無怨無悔。And a long life……福壽綿長……Traversed in deep gratitude.深深地感恩。 清華大學(xué)設(shè)置了“楊振寧書屋”，對外展示楊振寧生前熱愛的文藝娛樂或?qū)I(yè)書籍。書架上陳列的書籍范圍很雜，有專業(yè)的物理學(xué)、英文書籍，有名人傳記、歷史學(xué)、哲學(xué)、語言學(xué)等書目，也不乏一些文學(xué)作品，比如《三國演義》《圍城》，莫言《晚熟的人》，東野圭吾《解憂雜貨鋪》《流星之絆》，齊邦媛《巨流河》以及三毛、張愛玲的代表作等等。 我的小帆：當你讀到這些字時，我已告別這顆我們共同眷戀的星球，去往物理公式無法抵達的永恒。但你別難過，能與你共度二十余載晨昏，早已是上帝賜給我蒼老靈魂最珍貴的禮物，這份幸運，足以抵過世間所有離別。還記得1995年汕頭初遇，你是青澀的接待學(xué)生；2004年重逢，你已是能與我共話人生的成熟女性。那些年在清華園“歸根居”的日子，墻上的合影記錄著我們的足跡，你煲的湯暖過無數(shù)個寒夜，我在洗手間借微光看報怕吵醒你的細碎時光，都成了我生命最后旅程里最亮的星。你總說我給了你純凈的世界，可你不知道，是你讓我這個早已看清生命有限的老人，重新覺得三四十年后的未來仍與我有關(guān)，是你用青春為我的生命做了溫柔的延長。我始終驕傲于你的成長?？粗惚荛_我的光環(huán)，一頭扎進16世紀歐洲建筑的研究，從清華博士到譯出《塞利奧論建筑》，在學(xué)界憑實力贏得尊重，我便知你早已筑就了伍爾夫所說的“自己的房間”。這份不依附的清醒與堅韌，比任何贊美都讓我欣慰。就像我們共捐清華的心意，你對生活的通透選擇，都印證著你從不是誰的附屬，你就是獨一無二的翁帆。從前我便與你說，將來我不在了，贊成你再婚。這不是客套——年紀大的我懂生命無常，希望你余生溫暖有人伴；可年紀輕的我，又多希望你的世界里永遠有我的痕跡。但請你聽我說，不必被任何標簽或期待束縛，就像你曾陪我超越生命的大限，往后也請為自己好好生活，去看那些我來不及陪你看的風(fēng)景。物理學(xué)教會我宇宙有其規(guī)律，而你讓我懂得，愛才是超越規(guī)律的奇跡。我曾仰觀宇宙之大，如今俯身歸于塵土，唯一的牽掛是你，唯一的安心也是你——因為我知道，你早已擁有了照亮前路的力量。別念，向前走。 翁帆因為崇拜，愛上了楊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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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振寧與翁帆跨越54歲的愛情羅曼史

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