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知道老同學(xué)鳳鳴兄于今年9月7日不幸離世的消息，我悲痛欲絕！</p><p class="ql-block"> 這幾天，以有空，腦子里就會顯現(xiàn)出我和他相處的暫短時光……。</p> <p class="ql-block">1962年秋天，我們一起考上了鳳翔中學(xué)，同在初六五級乙班上學(xué)。少年的他，英俊瀟灑，長著一雙可愛的，像孔圣人一樣的濃眉大眼。下課后我倆談得很投機，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他家是東關(guān)的居民戶，我家是行司巷的農(nóng)民戶。我家當(dāng)時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弟弟妹妹總共九口人。我的父母家庭負(fù)擔(dān)很重，真是上有老，下有小，要養(yǎng)活我們姊妹五個實在是艱難困苦。要不是在蘭州工作的姑姑，節(jié)衣縮食，每月都寄錢，寄糧票，我家很難度過60.61.62的苦難歲月。鳳鳴知道了我家的情況，很是同情我的處境。</p> <p class="ql-block">他身體好，很會干農(nóng)活。每逢農(nóng)忙都會到我家來幫忙。記得1963年生產(chǎn)隊給我家分了9分自留地，地畔正好在當(dāng)時從鳳翔師范到鳳師附小去的路南，(當(dāng)時鳳師到附小之間全是農(nóng)田)地勢低洼，路北面是當(dāng)時的縣體育場。那年春旱，只下了一場雨。我和我大弟把體育場的雨水引到了自留地，灌了水，麥子長得很好?？焓整溩拥臅r候，父母犯難了。他們要參加隊上的搶收麥子的勞作，根本就顧不上。這時候，鳳鳴來了，他說他會割麥子。那天，萬里晴空連一絲云都沒有。在我爺爺?shù)闹笇?dǎo)下，我和我大弟以及鳳鳴三人，用了半天時間就把麥子割完了。下午用架子車?yán)搅梭w育場的跑道上，把麥捆攤開，讓火紅的太陽曬著，一晌午就曬干了。下午， 我們又趁熱打鐵，借來碾麥子的碌碌，沒有牲口，我和我大弟拉著碌碌碾，鳳鳴同學(xué)用鏈枷打，整整一下午，碾完并收場了。到晚上的時候，金燦燦的麥粒足足裝了四麻袋。我爸媽見狀，有驚有喜，拉著鳳鳴的手，感激不盡。讓他拿走一斗麥子，嘗個鮮。他說啥都不肯。他說，我來幫你們，是我的意愿，我們家比你們家過的好多了，沒必要拿你家的東西。(我后來才知道，他們家過的并不好。)第二天，天就下雨了，生產(chǎn)隊的麥子還未收完，就遇到多天的連陰雨，都出芽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1965年初中畢業(yè)后，孔鳳鳴同學(xué)被寶雞石油技校錄取了，而我上了本校高中。各奔東西，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高中還未上一年，文化革命就開始了，我的大學(xué)夢徹底破滅了。在那個年代，我當(dāng)兵不行，當(dāng)工人不行。像我這樣的人，只能在生產(chǎn)隊老老實實的修理地球了。</p><p class="ql-block"> 但我又不服輸，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要試試。69年夏天，寶雞市教育局到鳳翔縣招小學(xué)老師，要求高中畢業(yè)。我得到這個消息欣喜若狂，馬上就報了名，并參加了面試和考試。招工的人臨走時給我說，你考試成績很好，你等著，開學(xué)前就通知你。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九月份都開學(xué)了還未消息。我心急如焚，到縣招生辦一打聽，新招的人早都上班了?？h上招生辦的人說，有一位同學(xué)招上了，嫌工作不理想 ，沒去上班?，F(xiàn)在還缺一個，你想去，可以到寶雞市教育局爭取爭取。第二天，天還沒亮，我興沖沖地背著《紅軍不怕遠(yuǎn)征難》的書包，從我家步行四十五里到虢鎮(zhèn)火車站，一看剛好趕上上午9：45到寶雞的火車，花了五毛錢買了張火車票，坐上火車不一會就到了寶雞站。出站后，我直奔市教育局去找那位招工的。找著后，那人很同情我的處境。說你打消當(dāng)教師的念頭吧！想都別想！我問為什么？他說，娃啊！現(xiàn)在的世道，年輕人的家庭出身最重要。你當(dāng)時沒給我說你爺和你爸的事，我還對你報很大的希望呢?？墒牵愕恼彌]通過。你們鳳翔城關(guān)鎮(zhèn)革委會的負(fù)責(zé)人說，你爺爺解放前是城關(guān)鎮(zhèn)的偽鎮(zhèn)長，你父親解放后犯錯誤，蹲了三年監(jiān)獄，不清不白。不能當(dāng)教師。聽了這一番話，我頭都要炸了，二話沒說，扭頭就走，苦水只能望肚里流?；匕?！一切都沒希望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垂頭喪氣地走到寶雞火車站，準(zhǔn)備趕緊回家?？傻绞燮笨谝粏?，東去的火車下午5點才有。當(dāng)時才下午2點，我趕快買了到虢鎮(zhèn)的火車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書包里。買完票后，我才感到口渴，肚子餓。于是，在火車站附近一家飯館，花了二兩糧票，二毛五分錢買了一碗面，又要了一碗面湯，連同兩個帶來的干糧，吃得飽飽的。吃飽飯后，我困了。就坐在候車室的凳子上等車，坐著坐著我就進入了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突然，火車的鳴笛聲把我驚醒了?；疖囘M站了，我柔著朦朧的眼睛，就往檢票口跑，檢票口的師傅大聲說，票呢？我這才下意識的去拿票。一模身上《紅軍不怕遠(yuǎn)征難》的書包沒了。包里裝著陜西省地圖冊。里面夾著我的火車票，九塊二毛五分錢和三兩糧票，還有未吃完的三塊干糧都在包里??！我的包！我的包！誰拿了我的包了？！我大聲的喊著，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著我——像發(fā)瘋一樣的鄉(xiāng)下小伙。</p><p class="ql-block">整個屋子沒有一個人作聲。過了一會，一位中年婦女說，你睡覺的時候一位年輕人把你的包拿走了，我還以為是你的同伴呢。我哪有同伴啊??？！我被偷了?；疖囈沧吡?。我回不了家了！我嚎啕大哭，可是沒有一個人理我。過了一會我冷靜了下來。在這陌生的寶雞市我舉目無親，求誰去呀。沒了錢怎么辦呀！我越想越懊悔！悔不該來寶雞。回吧！步行回家吧！</p><p class="ql-block">走著走著，到了金陵橋。我突然覺得耳朵眼里劇疼，眼前發(fā)黑，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我用手抓住橋棟，靜了靜神。歇了一會才醒過來。睜眼一看，眼前滾滾的洪水沿著金陵河向前奔騰而去。我萬念具毀，耳朵里疼痛難忍。我想，不如跳下去死了算了，一切都解脫了……</p><p class="ql-block">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錫林！錫林！是鳳鳴同學(xué)在叫我。他抱住我問：‘你怎么在這？’見到鳳鳴同學(xué)，我情不自禁，滿肚子的委屈，無法訴說，眼淚汪汪地流。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被偷了！準(zhǔn)備走回家去。鳳鳴又問我，你的右臉怎么腫得這么大？痛嗎？我點著頭說，耳朵里疼得厲害?？欤】斓结t(yī)院看病，他帶我去了醫(yī)院。在路上，我把今天到寶雞市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講給了他。到了寶雞市第一康復(fù)醫(yī)院，大夫看完病，說這是急性中耳炎，幸虧你來的及時，看晚了耳朵聽力就不行了。打完針，吃了藥后，我的心情好多了。問鳳鳴你怎么碰上我的？鳳鳴說他去年畢業(yè)后，就在寶雞石油機械廠上班了。今天星期六下班后沒事，在廠附近瞎轉(zhuǎn)游就碰上了我。??！世上竟有這么巧的事！鳳鳴同學(xué)開導(dǎo)我，讓我想開點，世上委屈的事太多了。他說，他的父親是山東曲阜人，是打日本鬼子的時候負(fù)了傷，隨部隊落腳鳳翔。當(dāng)時國民黨政府每月還發(fā)給生活費。可是解放后，生活費沒了。由于在國民黨部隊干過，每逢運動都成了挨整的對象。我的父親比你的委屈大多了。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好好地活著吧！我在他們廠食堂吃了飯，在職工浴室洗了澡。在他的床位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炎癥全消了。這天適逢星期天。為了省錢，我們倆作伴，抄近路，過陳村，一路上談笑風(fēng)生，談人生，談理想……不知不覺就到了鳳翔家里。</p> <p class="ql-block">老天不負(fù)有心人，苦盡甘來。71年夏天，我終于進了陜西汽車齒輪廠（法士特齒輪集團公司的前身）當(dāng)工人。進廠后，第一時間我給鳳鳴同學(xué)寫了信。讓他也高興高興。可是，此信像泥牛入海，渺無音訊。在廠里學(xué)徒三年后，工資一發(fā)，我就到寶雞石油機械廠去找他。帶上一個月的工資，我要好好地感謝一下我的救命恩人?。∫詮浹a我對他的虧欠。可是到了廠里以打聽，他早都調(diào)到河南南陽工作了。后來我又往南陽寫信，還是渺無音訊。1978年我回鳳翔家里，到東關(guān)他家去找他父母。一打聽，他父母在前幾年都相繼去世了。弟弟妹妹都下鄉(xiāng)了。我悲哀，我無語。我到哪里去找我的恩人??！</p><p class="ql-block">時間如梭！轉(zhuǎn)眼到了1982年，我由我父親那里得知，鳳鳴到鳳翔到我家里看望了我爸。說他已經(jīng)從南陽調(diào)回到寶雞冶金機械廠了。我得知此消息后，趕快拿上禮品上門找他。相隔13年兩位老同學(xué)終于見面了，悲喜交加，有說不完的話。我對他說，你上初中的時候，樣樣農(nóng)活都會干，對我家?guī)兔Σ簧佟?9年你又救了我的命，幫我治病，我永生難忘！老孔笑喜喜地說，這些小事，我都忘記了。后來鳳鳴同學(xué)在廠里經(jīng)過自己的不解努力，當(dāng)了車間主任，后升為付廠長。</p><p class="ql-block"> 老孔啊??老孔！你總是樂于助人！不求回報！老關(guān)心著你的兄妹和朋友的事！心中唯獨沒有自己！</p><p class="ql-block">你是心靈手巧多才多藝，吃苦耐勞的男兒；你是敢于創(chuàng)新?lián)?dāng)重任的廠長；你是充滿愛心為家庭努力奮斗辛勤付出的丈夫和父親；你是對兄弟妹妹相幫扶持的二哥（他在他家排行老二，人們親切叫他二哥）！</p><p class="ql-block">你是一個知恩圖報，重情重義的男兒。八十年代初，我們初中的班主任哈老師調(diào)回了西安。你多方打聽哈老師的住處，多次去拜訪。你對我說，沒有哈老師的諄諄教誨，我是沒有今天的。哈老師如今老了，我們要經(jīng)常去看望他，以表感恩之情！在哈老師的八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從四面八方到西安給哈老師祝壽，留下了珍貴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嗚呼！你的驟然離去，令多少親人悲憤斷腸；你的驟然離去讓多少親友不舍…。人間從此難覓君…我只能用歌聲去贊美你！</p><p class="ql-block">你是一顆小小的石頭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p><p class="ql-block"> 你的影子已看不清</p><p class="ql-block">我還在尋覓當(dāng)初你的笑容 </p><p class="ql-block">你是一顆小小的石頭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 </p><p class="ql-block"> 千年以后繁華落幕</p><p class="ql-block">我還在風(fēng)雨之中為你等候</p><p class="ql-block">我還在土中為你守候（我為你守候）</p><p class="ql-block">石對雨的愛 </p><p class="ql-block"> 就像藍(lán)的海</p><p class="ql-block"> 雖有萬千語 不知怎么去表白</p><p class="ql-block"> 嗨 你在哪兒 </p><p class="ql-block"> 嗨 我看不見</p><p class="ql-block">你是一顆小小的石頭 </p><p class="ql-block">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p><p class="ql-block">你的影子已看不清 </p><p class="ql-block">我還在尋覓</p><p class="ql-block">當(dāng)初你的笑容</p><p class="ql-block">你是一顆小小的石頭 </p><p class="ql-block">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p><p class="ql-block">千年以后繁華落幕</p><p class="ql-block"> 我還在風(fēng)雨之中為你守候。</p><p class="ql-block">愿鳳鳴同學(xué)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1年9月9日寫于浙江溫嶺</p><p class="ql-block">2025年9月9日美篇編輯</p> <p class="ql-block">孫錫林，男，陜西省鳳翔區(qū)城關(guān)鎮(zhèn)行司巷人，現(xiàn)年76歲（2025年），法士特集團退休高級工程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