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家的院子里，有兩棵柿樹。東園子一棵是水柿子，西園子一棵是火柿子。它們就這樣對立又統(tǒng)一地長在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和以后很長的日子，長在有爺爺奶奶的時空里。</p><p class="ql-block"> 每年秋天，颯颯秋風(fēng)挽著葉子翩然而去，只留下小燈籠似的紅柿子，在枝頭，在風(fēng)中，輕盈地舞動。它們那么亮麗地閃爍在秋高氣爽的藍(lán)天下，讓人身不由己地饞得慌。</p><p class="ql-block"> 兩棵樹都很高，直接站在樹下是夠不到柿子的。低一些的，就爬到樹上摘下來；高一些的，就站在低處的樹枝上搖下來；搖不落的，可能被長桿打下來，也可能就留在樹上給鳥兒了。我不會爬樹，也舉不起長桿，只在樹下跑來跑去地?fù)焓磷印?lt;/p><p class="ql-block"> 脆生生的柿子落在地上，不可避免的就被摔裂了，甚至碎成幾瓣。碎了的脆柿子汪著水兒，真饞人啊。</p><p class="ql-block"> 明知道澀也忍不住送進嘴里，心滿意足地嚼上兩口?？墒牵缘阶炖锏谋緛硭疂櫇櫟氖磷樱瑓s像黏膩的膠粒一樣，澀澀地粘在舌頭上，卡在咽喉里，吐不出，也咽不下……</p><p class="ql-block"> 沒吃過澀柿子的人，很難想象那種厚厚的、黏膩的、舌頭翻不過個兒來的感覺。吃過澀柿子的人，也很難描述那個勁兒。但每年都忍不住要咬上兩口。</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年月不像現(xiàn)在，各種東西都是稀缺的，</span>奶奶把完好的柿子放進小筐子里，精心地收起來。柿子在冬天里被一凍一化地就去了澀，變成了軟糯香甜的杮子?；丶抑艿臅r候，奶奶就拿出幾個帶著冰碴的柿子讓我吃。</p><p class="ql-block"> 那年月也冷啊，屋里的水缸都凍著厚厚的冰。為了保暖，爺爺在北門外邊兒用玉米秸稈做成圍子，聊以抵擋寒冷的北風(fēng)，那也冷啊。奶奶拿著帶冰碴的柿子，慈愛地說，“吃吧，柿子吃到肚子里是熱的”。</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天氣出奇的冷，積雪成冰，整個冬天都不化。缺柴禾燒來取暖，也沒什么御寒的棉衣。每年冬天，手背都裂滿口子，腳也凍得紅腫。早晨起來偎在并不怎么暖和的被窩里，抽筋扒骨地懶得起呀。在外面做飯的奶奶，時常到屋子里幫我掖掖被角，我就閉著眼睛，假裝睡著，滿心歡喜地等著。掖好被角，奶奶輕輕地帶門出去，這時，廚房晨曲再次響起：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胁寺?，咔嚓咔嚓的鏟鍋聲，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睦L(fēng)匣聲……</p><p class="ql-block"> 飯做好了的時候，奶奶會在灶門口點把柴禾，把棉衣褲烤一烤再拿給我，然后叫我起來，再端上熱乎乎的飯菜……</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條件好了，衣食豐足，不用再引柴點火拉風(fēng)匣了；冬天，在有暖氣的屋子里甚至都可以穿半袖呢……</p><p class="ql-block"> 可是，寒冷的冬天沒有了，柿子樹也沒有了，爺爺奶奶也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又到了葉落摘柿子的季節(jié)?？粗雷由嫌痔鹩执噙€不澀的新品種杮子，我眼前又浮現(xiàn)出小筐子里帶著冰碴的紅柿子，而奶奶就在一旁，她笑盈盈地跟我說，“快吃吧！”</p><p class="ql-block">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眼前的甜柿子，輕輕地咬上一口，暴汁的甘甜，瞬間溢滿每顆味蕾，一股融融的暖意從歲月深處款款而來，帶著當(dāng)年冰碴兒的甜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