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與擦鞋大娘的對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建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粉塵落滿鞋面，恰如歲月覆上記憶。家中裝修后，久未上腳的皮鞋蒙塵，我循著舊習上街尋擦鞋攤，卻在熟悉的街巷間，觸到了時代變遷的溫度——這曾遍布街頭的市井風景，竟已難覓蹤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記憶里，街頭曾遍布擦鞋人。新文路步行街臨近北正路口的地段尤為集中，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提籃游走的擦鞋者，街頭巷尾轉角處，隨時都能遇上。那時瀏陽城里的擦鞋師傅，多是來自湖北監(jiān)利、提籃流動作業(yè)的從業(yè)者，偶爾也能見到貴州籍擦鞋人和本地一些上了年紀的大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貴州擦鞋人做事格外細致專業(yè)，他們大多肩挎一個長長的工具箱，手里還提著一把坐著稍顯舒適的小板凳。擦鞋時，會先把紙殼插進鞋內，再用布將襪子圍住，避免擦鞋過程中弄臟襪子；涂上鞋油后，便用一塊包裹著布的長條形海綿，把皮鞋擦得锃亮照人。這般細致周到，收費自然略高一些——其他擦鞋人收3元時，貴州師傅們大多收5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會兒，城管工作人員還會對這些流動擦鞋攤進行執(zhí)法管理。時常能見到這樣的場景：皮鞋擦到一半，遠遠望見城管趕來，擦鞋人只得拎起籃子和小板凳撒腿就跑，留下顧客一只鞋上了油、另一只還蒙著塵的窘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日閑來無事，我穿著皮鞋從勞動路一路散步到新文路口，特意留意了一番，街上竟連一個擦鞋人的身影都沒瞧見。心里滿是納悶：這幾年究竟是何緣故，街頭的擦鞋人竟變得如此少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正想一探究竟，總算在新文路口靠北正南路的一根電線桿下，看到了一位上了年紀的擦鞋大娘。我走上前，大娘操著一口地道的瀏陽話問：“擦皮鞋啵？”我連忙應聲，順勢在大娘的小板凳上坐下，趁著她幫我擦鞋的間隙，閑聊了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娘，街上怎么很少見到擦皮鞋的人了？”</p><p class="ql-block"> “現在穿皮鞋的人可比以前少多咯！如今大家都講究休閑，穿布鞋、休閑鞋的人多了。”</p><p class="ql-block"> “您一天擦皮鞋能賺多少錢？有一百塊嗎？”</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能賺那么多就好咯！現在一天頂多賺個二三十塊，夠自己的伙食錢。我一個老婆子，反正也沒事做，閑著也是閑著?！?lt;/p><p class="ql-block"> “今天在瀏陽城里，我就只見到您一個擦鞋的，其他地方還有嗎？”</p><p class="ql-block"> “現在瀏陽城里，應該還有十幾個像我這樣沒事做的老人家，閑來就出來擦會兒皮鞋?！?lt;/p><p class="ql-block"> “以前那么多擦鞋的，現在都去哪了呀？”</p><p class="ql-block"> “那些外地來的擦鞋人，多半都回去進工廠打工，或是回家?guī)烁慵彝ジ睒I(yè)賺錢去了。如今賺錢不容易，靠擦皮鞋哪里能養(yǎng)家糊口喲！再說，有些上了年紀的人就算穿皮鞋，也舍不得花幾塊錢請人擦咯?！?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鞋油的清香漫過鼻尖，擦亮的不僅是鞋面，更是對時代的洞察。擦鞋攤的隱退，從不是孤立的行業(yè)消亡，而是生活方式迭代、就業(yè)市場重構、消費觀念轉型與城市治理升級共同作用的結果。那位日賺二三十元、守著電桿下一方小天地的大娘，是市井溫情的守護者，更是時代變遷的見證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皮鞋不再是標配，當流動攤販讓位于城市規(guī)范，當謀生選擇愈發(fā)多元，那些曾扎根街頭的行業(yè)雖漸次遠去，卻在歲月里留下了溫潤的印記。它們是經濟發(fā)展的微觀注腳，是社會進步的生動佐證，更提醒我們：時代的洪流中，每一處細微的變遷，都藏著生活與時代的密碼。</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于網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