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早上推開門窗,我便怔住了,眼前靜靜的,飄逸的,是雪花的精靈,一夜之間裝點出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漫天里,是紛紛揚揚的雪。不是那種急驟的、帶著北風(fēng)呼哨的雪,是悄然的,從容的,仿佛是從太古的夢里逃逸出來的一些溫柔的絮語。</p> <p class="ql-block">雪花那樣不慌不忙地飄落。一片跟著一片,在空中劃著誰也參不透的弧線,像一群倦游的蝴蝶,又像無數(shù)迷離的、不肯降落的吻。世界原有的那些棱角——屋脊的直線,枯枝的銳角,小徑的蜿蜒——都被這白色的筆觸輕輕地描摹,漸漸地暈染,化成一幅氤氳的、沒有輪廓的水墨了。</p> <p class="ql-block">我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果然來了,帶著一絲涼意,輕飄飄地立在手心的絨毛上。我屏住呼吸,低頭細看。那真是一件絕世的藝術(shù)品,是六邊的、晶瑩的花,每一根細小的芒刺都伸展得那樣完美,帶著一種非人間的精巧。然而,不等我贊嘆,它便在我凝視里模糊了,融化了,只留下一星兒幾乎看不見的濕痕。美麗竟是這樣徒勞,又是這樣義無反顧。</p> <p class="ql-block">“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毕氲角昵暗脑娙?,看見的想必也是這般茫茫的光景罷。詩人眼中的雪,覆蓋了帝京的繁華與個人的寂寥;而千年后的我,站在這南國少見的雪里,所感的又是什么呢?這雪,仿佛能覆蓋一切,將擾攘的、污濁的、鮮明的,都遮了過去,呈現(xiàn)一個暫時的、干凈的虛擬景象??晌颐靼祝┗ǖ那灏资橇舨蛔〉?。日光一出,冰雪消融,便又露出這世界本來的、斑駁的底色了。</p> <p class="ql-block">雪花片刻的潔白仍有意義。我想,她至少讓人們曉得,這煩囂的人間,原也可以有這般靜穆的、純?nèi)坏臉幼?。雪花給人們一個機會,在萬籟俱寂里,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我們走過的街角,覆上了薄薄的月光。呵出的白氣消散在空中,像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告白。雪還在落,不聲不響。我站著,也成了這茫茫天地間一個靜默的逗點。</p> <p class="ql-block">冬天教會的不是等待春天,而是學(xué)會在寒冷中相互溫暖。當萬物靜默,唯有相愛的人,能聽見彼此心跳里的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