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紅薯</p><p class="ql-block"> 文/貴哥</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地處湘南瑤鄉(xiāng),一個叫上龍盤村的地方,山多田小,每年這個時候,又到了挖紅薯的季節(jié),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水稻畝產(chǎn)量不高,紅薯便成為農(nóng)家口糧的重要補充物。那時候,大人小孩似乎都不喜歡吃紅薯,可是沒有辦法,糧食不足,每天早餐都是它,蒸紅薯、煮紅薯湯、煨紅薯。不吃就得餓肚子,小伙伴們吃了半生不熟的紅薯,打出來的屁,臭溫溫,一個教室都是臭紅薯屁。</p><p class="ql-block"> 有些人家,都是在蒸紅薯的鍋里,另外蒸上一大碗米飯。規(guī)矩是每人先吃上一碗紅薯,才能再吃上一點飯。</p><p class="ql-block"> 記得我小哥哥,為了只吃白米飯,總是端著裝滿紅薯的碗到外面去溜達一圈,再回來時,碗里的紅薯就“神奇”地不見了,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去添飯。因此,他總是家里第一個“吃完”紅薯的。 后來這個秘密被人發(fā)現(xiàn)了,原來他是把紅薯都投喂了雞和狗,他的這一行為少不了被三嬸一頓罵。</p><p class="ql-block"> 類似的事件還有很多,大都是孩子為了吃上那白白的大米飯,和父母“斗智斗勇”的童年趣事。</p><p class="ql-block"> 幾年前也曾讀過一名才子寫的一篇關(guān)于厭吃紅薯的文章。我當時感佩于他文章精彩的同時,也很是納悶:紅薯而已,怎么就被那么多人嫌棄,甚而是厭惡呢?</p><p class="ql-block"> 聯(lián)想到自己小時候吃紅薯的情景,并沒有什么不好的感覺?。≡S是我家吃紅薯的頻率并不高,因我父親在工廠工作,算是工人階級的家庭,亦或是我本身就比較喜歡吃?</p><p class="ql-block"> 那帶著泥土芬芳的紅薯,從清洗到蒸熟,每個環(huán)節(jié)我都親自做過。</p><p class="ql-block"> 用籮筐拎著,帶上鋤頭或掛杷,到洗菜塘里,把籮筐放進塘里,用鋤頭伸進去戳戳攪攪,再提起籮筐使勁搖晃,如此反復(fù),紅薯上莫說是泥沙,就是紅薯皮都搓掉了好多,此時的紅薯皮變得紅白相間,成了花皮。</p><p class="ql-block"> 回家把紅薯放在柴火灶上的大鍋里,鍋底間倒扣一個空瓷碗,碗下放些水,再在紅薯中間放上一大碗淘洗好的、加了水的米,蓋上鍋蓋,開始燒火蒸。待到飯香薯熟,一鍋兩樣就都好了。</p><p class="ql-block"> 我很喜歡吃那挨著鍋蒸熟的紅薯,經(jīng)過柴火的蒸烤,靠近鍋邊的那一面紅薯冒著油,烤成一層厚厚的焦香的紅薯鍋巴殼,又香甜又焦脆。</p><p class="ql-block"> 沒吃完的紅薯,多半是用來喂豬。母親舍不得浪費,總是把吃剩的紅薯切成薄片,晾曬干后用油炸,便成了我們難得的零食,更多的是用"推婆″推成紅薯絲,曬干儲存,每頓飯開后,抓幾把紅薯絲摻入大米飯中蒸煮。也有把紅薯吹成"牢紅薯″,再蒸熟切成片,曬干成"貓仔屎″,直接吃,又甜又有嚼勁,能含在嘴里咀嚼許久,現(xiàn)在農(nóng)貿(mào)市場也經(jīng)常能見到攤子上有這種買。</p><p class="ql-block"> 我那招郎回屋里的三姐,更有一雙巧手。她把蒸熟的紅薯去皮后,用菜刀在擦洗干凈的門板上,拍成一個個的小薄餅,然后撒上芝麻晾曬干,收藏起來。想吃時再用油炸,那種香甜焦脆,嘖嘖,現(xiàn)在想起都流口水。</p><p class="ql-block"> 每年紅薯收獲后,我的大哥哥,把紅薯磨成粉未,晾曬干后,再經(jīng)過一道道工序,制成手工紅薯粉。我們正月初二回家拜年,總會給我們帶些回來嘗鮮。用這紅薯粉燉豬肚、豬腳,比用外面買的紅薯粉燉出來的味道更爽滑更鮮嫩。</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那些關(guān)于紅薯的記憶,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 那些年,人們棄之如敝履之物,如今卻被奉為養(yǎng)生佳品,在城市的餐桌上身價倍增。偶爾,我也會在街上的流動烤紅薯攤子上,買上幾斤烤紅薯作為零食品嘗,它依舊香甜軟糯,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蛟S,少的正是那柴火灶里的余溫,是塘邊鋤頭濺起的水花,是堂哥被追趕時的笑鬧,是母親切薯片時專注的側(cè)臉,是堂姐帶來的那份質(zhì)樸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又或許,我懷念的,從來不只是紅薯的滋味,而是那段被紅薯串聯(lián)起來的、充滿煙火氣的往昔歲月。</p><p class="ql-block"> 那由饑餓、智慧、親情與童趣共同熬煮成的味道,才是我心底最深的眷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