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立冬了，秋到了深處，天空的瓦當被洗得清澈發(fā)亮。氣溫卻還在20度上下徘徊，蕭瑟秋風吝嗇的都不來眷顧，暖秋的尾巴悠長繾綣，糾纏的不離不棄。</p> <p class="ql-block"> 往年又往年，這個季節(jié)，滿城盡帶黃金甲，我們同去上海植物園賞花觀景，清風佛過，花草點頭，你我沉醉在桂香裹挾的世界里。今又重游，帶著你的相片仿佛依舊牽著你的手，竊竊語、慢悠悠。一個人一方園一座城，可嘆，竟不習慣這樣的寧靜，落寂。</p> <p class="ql-block"> 徜徉桂園不由你不醉，金桂銀桂丹桂開著金花銀花橙紅色花，漲滿眼簾，芳菲明媚，香氣沁人心脾。想來，這個城的桂花已是一片花海，香韻不絕。桂花似乎清冷，不喜世人熙攘紛繁，故而米粒花朵掩在綠葉后面，一串串一排排，將孕育了一年的香氣盡吐人間。那甜意是柔的、軟的，并不霸道，初聞時只覺一縷淡淡的幽涼，像一絲遙遠的惦念；你若駐足，深深地吸上一口，那甜便仿佛有了形體，溫潤地、糯糯地裹了上來，纏纏繞繞的，直透進你的四肢百骸里去。</p> <p class="ql-block"> 這香氣是活的，它隨著風，一陣濃，一陣淡。濃時，仿佛能看見那金色的碎沫在光影里浮沉，織成一張無形的、甜軟的網(wǎng)；淡時，又化作一絲極清冷的余韻，從你衣角發(fā)梢間悄悄溜走，讓你尋它不著，空留下一點惘然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 在我居住的地方也有不少的桂花樹，大多為金桂銀桂，很少有丹桂。晨光漫過飄窗時，桂香先一步叩了窗。不是春日桃杏那樣急著撲人眼的艷，也不是夏荷那樣帶著水汽的清，是深秋里釀足了時光的溫，像老茶盞里漫出來的煙，裹著暖，慢悠悠地滲進屋內(nèi)每一寸空氣里。</p> <p class="ql-block"> 尋香走去尋找它的源頭，綠化叢里，五六棵一伙，七八棵結(jié)伴，枝葉蓊蓊郁郁的，并不起眼?；?，就藏在那一片深濃的綠里，碎碎的、小米似的一點嫩黃。它們那樣小，那樣謙遜，簡直不像是在開放，倒像是不經(jīng)意間灑下的金粉，或是夜空中疏疏落落的星子。它們不似桃李，爭著要將一樹的絢爛都潑灑給人看；也不似蘭花，孤高地只在幽谷里自賞。它們只是靜默地、一團一團地簇著，仿佛一群怕羞的孩子，擠在綠葉的窗欞后，偷偷地望著這世界。然而，它們無言的聚合，卻釀出了一場盛大而芬芳的奇跡。</p> <p class="ql-block"> 古人說它“不是人間種，移從月里來”，想來那寂寞的廣寒宮里，搖曳的也該是這樣的金色罷？這桂花，原是浸著千古的寂寞與無奈的，可它偏又能釀出最甜的蜜，做出最香的糕，將人間的煙火氣，點染得那般溫情脈脈。</p> <p class="ql-block"> 老人們總說，桂花是“藏著甜的”。有閑人搬張?zhí)梢巫跇湎?，獨占桂香，陽光穿過葉縫，把金蕊照得透亮，一陣風吹過，枝葉簌簌地一陣響，隨即，便是一場金色的、無聲的雨。那小小的花朵，再戀不得枝頭，紛紛揚揚地、密密的、緩緩的，飄落下來。</p> <p class="ql-block"> 這景象，沒有凋零的凄楚，反倒有一種靜穆莊嚴的美。南宋那位愛桂成癡的詞人辛稼軒曾問得好，“怕是秋天風露，染教世界都香?！彼鼈冇玫蚵浣狙懔苏麄€世界，余溫余香綿長。</p> <p class="ql-block"> 這個秋天，很是安靜，以往凡城鬧市，浮塵飛揚。如今，喧嚷的世間，意念簡凈，清澈空曠。心里有，古老的石橋，煙柳一株，青云一片。</p> <p class="ql-block"> 泡一壺鳳凰單樅，茶盅端在手，聞香端坐于茶桌前。含一口，閉眼冥想，有霧、有風、有鳳蝶飛舞、有溪水潺潺；有香、有甜、有雀躍跳動、有千腸回轉(zhuǎn)。茶香、桂香，從山里飄來，像霧像雨又像風，穿越百年，停留心間。塵緣恰如杯盞中浮沉的茶，時濃時淡；世事則若檐角邊游蕩的云，忽遠忽近。</p> <p class="ql-block"> 我的心，是一座小小的城，可藏一寸光陰，也容江湖萬千。風吹草動，這廂又聞桂香，這馥郁的香，是秋的魂魄，是寫在風里的一首溫柔而綿長的詩。忽然懂得，深秋的美，從不是落葉的蕭索，而是像桂花這樣，不聲不響地開，不張不揚地香，把歲月的暖，釀成綿長的詩意。</p> <p class="ql-block"> 美好，其實一直都在身邊，是我們忙于生活，糾纏于世故，忽略了太多。燈影之下，一茶一飯最見深穩(wěn)，方寸之間，一草一木也是境界。過些時日，總有春暖花開時，鶯歌啼盡山野，繁花開滿阡陌，我依舊帶著你的相片，游走在山川田野，看嶺上梅花，新枝春雪，陌上風光，大雁南飛。</p>